第552章 走马灯(2 / 2)

宁芊知道,那颗在脚下血中挣扎蠕动的脑袋,就是拯救自己的希望,可她已经动不了了。

大脑传达给手指令,手指简单回复了个滚。

她要活活流干血而死,还是跪着死,在寒风中被风干成雕塑,低着头像在忏悔什么天大的错。

上一个有这种待遇的人,叫秦桧。

世上还有比这更悲惨、更屈辱的人嘛?

如果有,那可能是秦桧的后代。

宁芊现在甚至有些羡慕他们,因为秦桧的后代至少不用被掏心,最多就是上坟的路上有些尴尬,而她是真的要立在废墟里当一座无名无姓的白骨冢了。

没准还会有乌鸦来吃她烂掉的肉,最后因为太难咬而放弃。

天呐,连乌鸦都吃不下,那自己只能等着水份蒸发,然后风干成木乃伊了。

如果过了百年以后人类还在,那看到自己尸体的小孩子就会拉着妈妈的衣角,躲在手臂后奶声奶气的说一句‘妈妈,那是什么丑东西啊?’

对啊....

宁芊混乱的思绪忽然凝滞在某个词汇之间。

妈妈....

死了能见到她,也算是不错的事吧....

她甚至有些憧憬的幻想起来,连染血的嘴角都卷起一丝雀跃。

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来接我,嘿嘿。

她胡思乱想着,觉得心脏忽然好像也不疼了,不过仔细想想这好像也是应该的,毕竟心脏早就碎了,比西游记里八戒啃得西瓜还要碎。

天光在视野中逐渐远去,身体冷得仿佛坠入了一片冰湖,连敏锐的感知都在变得模糊。

哦,应该是我要死了,她想。

可以跟这个永远过不去四级的世界说再见了。

在生命的倒计时里,宁芊鬼使神差的回忆起了很多早被遗忘的事——

某个做噩梦惊醒的雨夜,自己满头冷汗地躺在爸妈中间,被窝好暖,她们也好暖,窗外雨棚滴滴答答,帘子后,天黑得像蒙上块布,而我贴着妈妈的臂弯,小腿不安分地摊在爸爸的肚子上。分寸之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在少年宫学美术,把抢自己橡皮的男孩打得哭爹喊娘,正上班的老妈急匆匆的赶来。对方家长看着儿子脸上的熊猫眼,把妈妈骂得狗血淋头、连连点头哈腰,可她却悄悄在背后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小学的第一天,泪眼汪汪地在校门口踌躇徘徊,外公乐呵呵的牵着自己的小手,说幼儿班是人生最快乐的时间,好日子过完了,以后的人生都是带点苦的,那天差点没哭晕在他的怀里。

“你也没说这么苦啊....小老头....”

宁芊的瞳孔已经彻底扩散了,失去了焦点。

眼角里涌出的血滴在睫毛上滑过,轻飘飘落下。而后七窍仿佛同时打开了闸门,不约而同地崩溃,淌下丝丝猩红。

胶囊内狂暴的能量给了她击杀强敌的机会,同样,恐怖的副作用也会要了她的小命。

半尸的强大体魄给了她充足的时间去缅怀人生,让过去的一幕幕像跑马灯似的在眼前蹿过。

童年、少年、青年。

人的一辈子太短暂了,也太渺小了,可偏偏却装下了那么多值得留恋的、美好的东西。

就好比圣诞老人爬过烟囱来到你的床头,摸了摸大胡子,把那个喜庆到有些土气的袋子甩到你脸上,你刚想起来给他插地里当葫芦,他解开袋子给你看里面装着的十亿现金。

你载歌载舞说要拜他当义父,可圣诞老人却笑呵呵的告诉你,钟声响了,圣诞节过了,所以这些都不属于你了,最后扭着大胯就骑鹿走了。

这就是她现在的感受。

怪不得大家都怕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