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城市委小会议室里，空气像被冰镇过一样凝重。长条会议桌两端，市委常委们悉数落座，两侧的列席席位上，蒋开鲁正襟危坐，身边挨着国土、住建、规划三局的局长，几人神色都透着几分拘谨。
会议开始前的几分钟，常委们三三两两低头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只隐约能听见“拆迁”“预算”之类的字眼。蒋开鲁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紧，目光在几位常委脸上快速扫过，见谁看过来，便立刻点头致意，小声打个招呼。
不多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市委书记李鸿钧和市长唐生和并肩走了进来。两人神色平静，却自带一股威严，原本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消失，那三位局长和蒋开鲁不自觉的，都齐刷刷站起身。
“都坐吧。”李鸿钧抬手示意，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待二人在主位落座，唐生和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开门见山：“今天这个常委会，重点议题就一个，环城高速的拆迁工作。我们特意请了蒋总和国土，住建，规划的几位领导同志列席，就是想大家一起把情况捋清楚，今天务必拿出个结果来，不能再拖了。”
唐生和话音刚落，分管城建的副市长陈乃旺便接过话头，他身体微微前倾，眉头拧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目前的核心问题，是动迁户的诉求远超我们的预期。他们提了两个硬条件：第一，住房必须一平方换一平方，拒绝之前人均40平方的方案；第二，安置补偿要从每户200万，提升到300万。这两笔账一算，预算直接超了一大截，我这边反复核算，也没找到稳妥的解决办法。”
说到这里，陈乃旺转头看向蒋开鲁，眼神里带着明确的示意，说道：“蒋总，你们投建集团是项目甲方，你也是拆迁工作的副总指挥，你们那边是什么意见？”
蒋开鲁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冒了汗。他抬起头，先飞快地瞥了陈乃旺一眼，见对方眼神里藏着催促，又连忙收回目光，看向主位的两位领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们已经对动迁户的情况做了详细摸排。这些住户大多是自建房，面积普遍偏大，平均每户能达到三百八十多平方。如果按他们‘一平方换一平方’的要求，安置房总面积需要增加到23.45万平方，比之前计划的8万平方，整整多出15.45万平方，这部分的预算缺口，初步估算在12到13亿之间。至于补偿款每户提高100万，全市涉及670户动迁户，这部分要额外增加6.7亿的预算。”
蒋开鲁只敢报数据，绝口不提东城区那块地的想法。他心里门儿清，陈乃旺刚才的眼神是想让他主动抛出这个方案，但这里是常委会，是正式的决策场合。这个想法一旦从他嘴里说出来，就等于正式向市委提出了规划调整的申请，将来万一出了问题，审计调查的第一枪，肯定会打在他这个“提议人”身上。陈乃旺是副市长，自然能把自己摘干净，他可不行。
“胡闹！”李鸿钧猛地翻过面前的文件，语气带着几分斥责，“这都超出原预算三倍了！市财政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投建集团的负债率已经够高了，再追加这么多，风险谁来承担？”
唐生和坐在一旁，脸上看不出喜怒，像是在认真思考，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瞥了李鸿钧一眼，又看向蒋开鲁，故作困惑地问：“除了满足他们的诉求，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比如再组织几轮协商，或者找些有威望的乡贤出面调解？”
“我们已经组织了四轮集中对话，基层的社区，街道干部也入户动员了不下五轮。”蒋开鲁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动迁户的态度很坚决，说达不到诉求，就坚决不签字。有几户甚至联合起来，在村口拉了横幅，态度很强硬。”
“实在不行，就组织力量强拆！”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平度县委书记兼统战部部长金斗焕，他大概是觉得会议陷入了僵局，想表个态，却没多想其中的利害。
“不行！”李鸿钧猛地抬头，眼神严厉地扫向金斗焕，“开什么玩笑？强拆要是出了意外，引发群体事件，再被媒体曝光，造成负面舆情，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这话听着像是李鸿钧责任心强，实则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精。他们这些人，在项目招标，利益分配上都动了手脚，本就经不起查。要是强拆闹出事，上级必然会派调查组下来，到时候顺藤摸瓜，所有的猫腻都会被翻出来，他们一个都跑不了。心里有鬼，哪敢真的跟群众硬刚？
金斗焕被训得脸色发白，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会议室里的氛围更压抑了。
陈乃旺再次看向蒋开鲁，眼神里多了几分警告和期待，那意思就是；‘你小子要是再不开口提地块的事，今天这会就真的僵住了。’
蒋开鲁心里一阵紧张，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犹豫了几秒，低声说：“如果政府能协调解决一部分安置房，我们可以尝试和动迁户协商，在住房面积上做些妥协。比如，同意他们‘一平方换一平方’的诉求，但之前承诺的货币化安置，必须改成纯住房安置，补偿款这个事情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在争取一下。”
“具体需要政府协调多少安置房？”李鸿钧追问，语气缓和了一些。
蒋开鲁又看了一眼陈乃旺，见对方微微点头，才硬着头皮说：“按‘一平方换一平方’的标准，总共需要23.45万平方的安置房，我们之前已经预算了8万平方，还需要政府协调增加15.45万平方。”
李鸿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沉思了片刻，微微点头：“行，这个方案可以先作为备选。回头我让市委办牵头，再研究一下具体的协调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