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映出初代在炼丹室中呕血书写丹方；一面映出他在战场以身为炉，炼化敌将魂魄；一面映出他亲手斩杀挚友，只因对方窥见丹书真名；还有一面，是他站在时间尽头，将丹书封入少年体内，低语：“这一次，别信它。”
画面纷乱，信息杂陈。楚天强忍识海震荡，试图捕捉关键片段。可每一段记忆都残缺不全，如同被刻意抹除。他只能从中拼凑出一个事实：丹书并非工具，而是某种活着的存在。它选择宿主，引导他们走上逆命之路，又在轮回中悄然吞噬意志，壮大自身。
“所以……我不是救世主。”楚天喃喃，“我只是下一个祭品？”
青鸾看着他侧脸，发现那三道血纹正在微微抽搐，紫焰脉络虽已熄灭，却隐隐有复苏迹象。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咬牙闭嘴。
就在这时，所有镜面毫无征兆地开始龟裂。
先是中央一道细纹，随即蔓延至四角，咔嚓声接连响起，如同冰面崩解。每一面镜子的裂痕走向都不相同，却在某一刻同步炸裂——
轰！
碎片四溅，却没有落地。那些碎裂的镜片悬停半空，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的画面：有初代持剑斩向天帝的瞬间，有他抱着婴儿走入火海的背影，也有他跪在丹炉前，将心脏挖出投入炉火的结局。
紧接着，数根漆黑触须自碎片缝隙中暴射而出，速度快若闪电。其中一根直扑楚天右脚脚踝，缠绕而上，瞬间收紧。那触须表面布满细密鳞纹，冰冷滑腻，力量极大，直接将他钉在原地。
楚天闷哼一声，左腿发力欲挣，却发现那触须不仅束缚肢体，更有一股阴寒之力顺经脉侵入，直逼金骨。他立即调动残余丹力抵抗，可丹力刚出丹田，便被触须吸走，反哺其本体。
他抬头望去。
只见那些悬浮的镜片中，每一面都映出一只竖瞳，幽深如渊，冷冷注视着他。没有咆哮，没有言语，只有纯粹的恶意透过碎片渗透进来。
青鸾抽出腰间短刃，想要上前，却被楚天一声厉喝制止：“别动！这些镜子还在反应！”
她顿住脚步，赤瞳紧盯那根缠住楚天的触须。她看到，触须与镜片之间有极淡的光丝相连，仿佛整个迷宫仍是活的，正在通过碎片重组某种秩序。
楚天低头，盯着脚踝上的触须。他知道，这不是外神本体，而是某种寄生意识，借由记忆残片潜伏在此，等待宿主动摇信念的刹那发动袭击。
他缓缓松开右手。
丹书仍在他掌心，封面古篆不再发烫，反而变得冰凉。他没有再试图催动系统，也没有调动丹纹之力。只是静静站着，任由触须侵蚀经脉，感受那股来自远古的寒意一点点爬上脊椎。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最近的一面碎镜。
镜中竖瞳微微收缩。
楚天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下一瞬，所有碎镜同时震颤，发出高频嗡鸣。触须剧烈扭动，试图将他拖入镜缝深处。地面镜面裂开蛛网状缝隙，黑暗从中涌出，如同活物般蔓延。
青鸾屏住呼吸，右手指节发白，死死握住刀柄。
楚天双脚仍未移动。
他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按在丹书封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