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声音。
“你以为斩得断吗!”
那嗓音嘶吼而出,语气、节奏、甚至连喉间那一丝破音都分毫不差。正是楚天自己曾在战斗中最激烈时发出的呐喊。此刻却被复刻出来,带着讥讽与嘲弄,回荡在整个裂隙之间。
楚天心神剧震。
这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对他存在本身的否定。那声音不只是听觉上的冲击,更像是直接撞进了他的识海,搅动起深层记忆的旋涡。他看到自己幼年握着药杵的手,看到亲人倒在血泊中的背影,看到初代残魂默默递来玉佩的画面……一切都被那个“他”的声音打断:“你杀不了我,因为你就是我!”
“不。”楚天咬牙,齿缝间渗出血沫,“那不是我。”
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混乱,用仅存的意志守住清明。他知道,真正的敌人不会用这种方式叫嚣,更不会诉诸言语。这是攻击,是渗透,是从精神层面瓦解他的防线。
青鸾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强忍眩晕,目光扫过楚天跪立的背影,又看向那张不断重复着他声音的巨脸。她没有再出手,因为她明白,此刻的对抗已不在物理层面。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抵住唇角,用力一咬。
鲜血顿时溢出。
她借着痛感稳住心神,低声喝道:“楚天!别听它的!那是假的!”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泼下,让楚天混沌的意识稍稍清醒。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肺部撕裂般疼痛,仍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不再去看那张脸,也不再回应那声音,而是将全部感知沉入体内,去捕捉金骨与葬天棺之间那缕微弱却持续的共鸣。
他知道,只要这丝联系不断,他就还没有输。
外神虚影仍在咆哮,声音不断变换,有时是楚天,有时是陌生人,有时甚至是孩童啼哭。但它越是喧嚣,那口悬浮在头顶的黑色葬天棺就越发安静。棺身裂纹深处,暗红光芒一闪即逝,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缓缓睁眼。
金丝依旧缠绕着触须,光剑依旧没于眼瞳,因果链依旧断裂。
战斗未曾终结,反而进入更深的层次。
楚天跪在虚空,额头抵着手背,肩头不断滴落血珠。青鸾站在三步之外,右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双瞳锁定前方,不敢有丝毫松懈。
那张巨脸缓缓闭上了除中央眼瞳外的所有眼睛,只剩那一枚被光剑贯穿的瞳孔,冷冷注视着他们。
下一瞬,它再次开口。
还是楚天的声音,但这一次,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你真的以为……你能活着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