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还在滚落,尘烟未散。楚天站在废墟中央,左手紧握丹炉印记,指尖渗出的血顺着掌心沟壑滑下,在焦土上滴开一小片暗红。他呼吸粗重,银膜贴附于皮肤之下,微光流转,左脸三道血色丹纹隐现紫焰,体内十万八千经脉中星点丹纹闪烁不停,似有金骨雏形暗藏其中。混沌之火悬浮掌心,色泽澄净,火焰边缘微微跳动,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他尚未调息,旧伤仍在拉扯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像被钝刀刮过肺腑。抗腐蚀丹的药力尚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清凉之意未退,但远不足以修复连番激战带来的损耗。他抬起眼,望向穹顶那道漆黑如渊的裂缝——混沌海浪翻涌,隐约可见灰白雾气自裂缝边缘渗出,如同腐朽的布条垂落。
就在此时,裂缝骤然震动。
一道金色光柱自深渊劈下,贯穿浓雾,直落废墟中央。光柱落地不散,反而向上延伸,凝聚成一尊高逾千丈的虚影。光影模糊,看不清五官,唯有一双眼睛如两轮沉星,冷冷俯视下方。天帝本尊投影降临,气息如渊,压得整片古殿残垣发出低沉嗡鸣,断裂的石柱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楚天瞳孔一缩,脚步本能后撤半步,却被脚底焦土绊住身形。他强行稳住,双足扎地,左臂横于胸前,银膜微震,护住要害。混沌之火猛然暴涨,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瞬间压制,缩回掌心,仅余一点微光颤动。
“区区蝼蚁……”
那声音自虚空落下,不高,却穿透一切,直接响在识海深处。
“竟三度破我法则。”
话音未落,天帝投影嘴角微扬,竟低笑出声。笑声冰冷,不含半分情绪,唯有讥讽与怒意交织。他并未抬手,也未结印,只是双掌缓缓抬起,似托举天地。刹那间,虚空震荡,无数透明符文自四面八方浮现,如雨点般洒落。每一枚符文皆刻有古老“时”字纹路,边缘泛着淡金光芒,无声无息融入空气。
楚天只觉四周气流凝滞,连飘散的尘埃都悬停半空,仿佛时间本身被冻结。他猛地吸气,却发现胸腔扩张极慢,心跳声在耳中被无限拉长,一下、又一下,如同重锤砸在铁皮上。他试图抬手,手臂却沉重如负山岳,肌肉绷紧,筋络胀痛,可动作依旧迟缓,像是在黏稠的泥沼中前行。
他咬牙,运转丹田,试图催动抗腐蚀丹残留的药力护体。丹田内热流微动,药力随经脉推进,可速度却慢得惊人——原本瞬息可达四肢百骸的力量,此刻竟如冻溪缓流,寸寸艰难。他左脸丹纹紫焰明灭不定,似在挣扎抵抗某种无形枷锁,可火焰刚起,便被周围弥漫的符文压制下去。
外界一息,于他而言已过三息。
他终于明白——不是身体衰竭,而是时间流速被扭曲。
他的时间变慢了。
而整个世界,正在加速。
他抬头看向天帝投影,对方仍立于光柱之中,双掌控局,神情冷漠。那双星渊般的眼眸微微垂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注视一只被困在琥珀中的虫子。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楚天喉咙发干,强行吞咽一口唾沫,动作缓慢得几乎看不见。他想开口,可嘴唇微动,声带振动却迟迟无法形成音节。他只能以眼神回应,死死盯着那道投影,目光中没有惧意,只有压抑到极致的警觉与判断。
这不是战斗。
这是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