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意识猛然回归现实。他依旧跪在原地,双手撑着焦土,指尖下的灰烬尚未冷却。肩头、胸口、额角三处烙印已然褪去温度,银膜消失无踪,唯有左脸丹纹微微一闪,随即隐没于皮肤之下。他呼吸平稳,心跳规律,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瞬息,又仿佛已在其中度过了万年。
就在他睁眼的刹那,一道声音在他识海响起。
不是震动,不是符号,而是真正的人声。苍老,疲惫,带着一种跨越岁月的沉重。
“你所见非虚。”那声音说,“天帝非暴君,亦非囚徒……他是唯一扛起纪元存续的人。”
楚天没有回应。他只是缓缓抬头,望向天空那道仍未消散的裂缝。光柱依旧垂落,但天帝投影已不见踪影。风停了,尘埃落地,连空气中蒸腾的酸雾也渐渐稀薄。这场法则风暴,似乎随着那一道光束的释放而终结。
“他曾试图超脱。”识海中的声音继续低语,“只为打破这永劫轮回……可天道不容逆,他只能一次次重铸封印,耗尽本源。”
楚天终于动了。他慢慢收回撑地的右手,掌心沾满灰烬与干涸的血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微曲,指节因长时间用力而泛白。他记得自己曾恨过天帝,恨他派兵追杀,恨他设下重重劫难,恨他让自己从小颠沛流离。他也曾以为,只要登上巅峰,便可质问苍天,讨一个公道。
可现在,他明白了。
那些追杀令,是防止外神信徒借机潜入;那些劫难,是为了筛选出真正能继承丹书意志之人;就连他自己踏上这条路,或许也在那个早已注定的计划之中。
他不是反抗者,而是被选中的延续者。
“丹书……原本就是他留下的。”器灵的声音变得极轻,几近呢喃,“不是为了对抗天帝,而是为了找到下一个愿意背负这一切的人。”
楚天闭上了眼。
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天帝独自立于破碎方舟之上的背影。没有欢呼,没有追随,只有无尽黑暗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封印裂缝,生怕一丝松懈便会万劫不复。他不是神,也不是魔。他只是一个不愿放弃的凡人,用尽一切办法拖住末日的脚步。
良久,楚天睁开眼。
眼神不再有愤怒,也不再有疑惑。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像风暴过后的海面,波澜不起,却蕴藏着无法估量的力量。
他仍跪在方舟核心的焦土上,未起身,未移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加快一分。风从断壁间穿过,吹动他额前碎发,露出完整的左脸。三道血色丹纹安静蛰伏,仿佛从未觉醒过。
识海中,丹书缓缓沉降,表面金纹黯淡,裂痕未愈,也未恶化。它完成了这一次的信息传递,再度归于沉寂。
楚天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前的丹炉印记。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不是来自火焰,也不是药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遥远时空,轻轻回应着他。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望着头顶的裂缝,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再需要等。
远处,一根断裂的石柱突然发出轻微响动,半截残垣缓缓滑落,砸进尘埃,激起一圈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