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敢……颠倒生死!”
那声音不再是冰冷无情的宣告,而是充满了惊骇与恐惧。它的残魂盘踞于黑光之上,形体庞大如山岳,此刻却开始剧烈颤抖。原本侵蚀现实的黑光,正被一股无形之力反向吞噬,顺着因果链条倒灌而回,涌入它自身。
它想要抵抗,催动混沌本源重塑局部规则,却发现自身的存在逻辑正在崩溃——它本就是被斩碎后由残魂聚合而成,依“湮灭”而生,靠“抹除”而存。如今“湮灭”成了永恒,它反而成了不该存在的“存续者”。
悖论成立。
法则反噬。
黑光寸寸瓦解,化作细碎黑芒飘散。摩柯的残魂开始片片剥落,如同风化千年的石像,一块块脱离主体,坠入虚无。它咆哮着,挣扎着,试图以祖巫本源强行维系形态,可每一次凝聚都被新定义撕裂。
“你不配……改写规则……你只是蝼蚁……”
声音越来越弱。
它的意识尚存一丝怒意,但已无法组织有效反抗。它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人,没有起身,没有出手,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那人只是静静地贴着屏障,仿佛刚才颠覆天地的,并非他口中的一句话,而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它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不是战胜,是审判。
是以“存在”之名,对“虚无”的彻底否定。
黑光彻底消散的瞬间,摩柯的最后一段残魂也在空中震颤数息,终未能维持。它化作最后一缕黑芒,无声无息地飘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战场上,只剩下焦土、残烟,和那个仍盘坐于中心的身影。
楚天没有动。
双掌依旧贴在屏障上,节奏未断,律动仍在。他的呼吸未恢复,心跳未起,身体机能仍处于临界状态。但他知道,自己赢了。
不是靠丹书,不是靠系统,不是靠外力。
是他自己,用自己的命、自己的念、自己走过的一切,换来了这一次改写。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感知到了什么——那三尺焦土之下,秩序种子仍在跳动,如同一颗新生的心脏。它不再只是他埋下的火种,而是真正扎根于这片土地,成为新的法则支点。
他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青阳镇药庐的轮廓,父亲研磨药材的手,炉火中跳跃的炭星。那些记忆不再模糊,不再遥远,而是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孤寂的回响,而是无数声音的叠合——那些他曾救下的人,那些因他而活下来的生命,在这一刻,他们的愿望汇成一条看不见的河,流经他的灵魂。
原来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睁开眼时,目光沉静。
屏障外,空间开始缓慢修复,时间流速回归正常,封锁网残影彻底消失。天地间再无压迫,再无黑光,再无摩柯的气息。
他仍坐在原地,双掌未离屏障,左脸丹纹血色稳定,如同封印完成。
远处,焦土边缘,一粒草籽在裂缝中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