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已经触摸到了门槛,却因躯壳衰败而无法迈出最后一步。这种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看得见对岸风光,却无桥可渡。
他闭眼,重新回归平静。
不能急。也不能强求。
他回想起摩柯残魂溃散的那一刻。当它被自己定义的规则反噬时,并未挣扎,也没有怒吼,只是静静地漂浮,然后消散。因为它明白,一切已成定局。那种彻底的无力感,并非源于力量差距,而是来自规则本身的否定。
正是那一幕,让他真正理解了“定义之力”的本质——它不依赖修为高低,不仰仗法宝神通,只取决于执念是否足够坚定,认知是否足够深刻。当他宣布“存续即罪”时,他不是在祈求天地认可,而是在宣告一个事实。只要他的意志坚不可摧,现实就必须为此弯曲。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份认知,完整地带入那扇门中。
他不再试图推动身体,也不再强迫灵力运行。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将全部意志集中于识海门户之前。门外是旧世界,门内是新天地。他不需要外力接引,也不需要雷劫洗礼。他只需要一个念头——一个足以支撑他跨越界限的信念。
“我要进去。”
不是呐喊,也不是低语。只是一个决定,落在识海深处,如石投静水,激起层层涟漪。
左脸丹纹再次亮起,紫焰流转速度加快,与丹书残卷的共鸣愈发紧密。识海中的门户开始轻微震颤,星河虚影旋转加速,锁链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那道缝隙,似乎又宽了一丝。
但他知道,还不够。
这扇门不会轻易打开。它考验的不只是理解,更是承担。一旦踏入无上境,他所面对的将不再是某个敌人或某场战斗,而是整个世界的运行逻辑。他必须准备好,去承受随之而来的重量。
他想起了青阳镇的药炉。那年他十六岁,父亲刚死,家门被毁,他在废墟中点燃最后一炉丹药,只为救下一个垂死的村民。那时他不懂大道,也不知命运,只知道炉火不能熄。那缕白烟升起时,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现在,那炉火仍在烧。
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他心里。从未熄灭。
这一念起,识海骤然一清。所有杂音退去,所有痛感淡化。门户之前的阻碍仿佛松动了些许。他知道,答案不在外面,而在他走过的每一步里。
他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全身气息缓缓向内收敛。左脸丹纹持续闪烁,紫焰脉络如活物般游走,与识海深处那扇无形之门遥相呼应。他的身体依旧僵冷,呼吸未复,心跳未起,四肢毫无知觉。但他已不再关注这些。
他只守着那一道门。
门未开,但他已站到了门前。
风吹过焦土,草籽微微晃动。远处天际,灰白渐褪,晨光将现未现。楚天端坐不动,如入定老僧,唯左脸三道血纹流转紫焰,隐隐勾连识海深处那扇即将开启的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