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掌心那粒火种还在跳动,微弱却稳定。他站在裂隙边缘,风从身后吹来,带着黄泉深处久违的凉意。刚才那一剑斩得干净,命轮碎裂时的轰鸣已经远去,连同那些哀嚎、执念、轮回的锁链,全都沉入了虚无。
他闭上眼,体内十万八千枚丹纹缓缓归位,不再燃烧,而是如溪流般静静运转。混沌丹域仍在重塑他的躯体,皮肤一层层剥落又重生,肌肉与骨骼在光中重组。这一次,没有外力烙印强行刻下,也没有谁的声音在他识海里低语。他是完整的,也是清醒的。
睁开眼时,脚下漂浮的碎石已化作尘埃,虚空不再扭曲。黄泉之水停止倒灌,忘川河重新流淌,彼岸花在岸边悄然绽放,红得像血,也像火。远处酆都城的轮廓渐渐清晰,城门紧闭,却不再有怨魂冲撞。天地间一片寂静,仿佛劫难从未发生,又仿佛一切终于结束。
肩上的赤金火焰轻轻颤了一下。
楚天抬手,指尖触碰到那团温热的光。它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可他知道,里面藏着一个曾为他燃烧殆尽的灵魂。
“你还记得药圃里的问题吗?”他低声说,“你说火会不会疼。”
火焰停顿了一瞬,随即微微跃动,像是点头。
“我说会。”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落在风里,“可你还是烧到了最后。”
那团火缓缓缩小,凝聚成人形轮廓,最终化作青鸾的模样。她站在他身侧,发丝随风轻扬,脸上没有伤痛,也没有迟疑,只有久别重逢的平静。
“这次我陪你一起。”她说。
楚天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点弧度:“好。”
话音刚落,掌心忽然一颤。最后一粒时之沙自皮肤下浮现,在空中缓缓旋转。它比之前更暗淡,几乎透明,可在消散前,仍拼尽全力勾勒出两个字——
**再见**。
楚天盯着那两个字,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头。
沙粒散开,再无痕迹。
就在此时,前方虚空微微波动,一道光门无声浮现。它通体流转着柔和的白光,边缘泛着淡淡的金纹,不似任何阵法所成,更像是这片天地本身吐纳出的一道缝隙。门后没有景象,只有一片朦胧的明亮,仿佛通往某个尚未命名的世界。
楚天望着那扇门,脚步未动。
他知道,一旦踏进去,便再也回不来。
“此门之后,再无回头之路。”一道声音忽从侧方传来。
白泽的身影立于半空,银白长发垂落,九尾虚影若隐若现。他的目光落在楚天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惋惜。
“你当真要舍弃这方天地?”
楚天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远方,酆都的方向,那里曾埋葬过无数亡魂,也曾封印着他自己的过去。他镇压过黄泉,炼化过怨魂,斩断过命轮。这片天地欠他的,早已还清;他欠这片天地的,也已补全。
“若前行是逃,”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声,“那我不如早已沉沦。”
白泽沉默片刻,尾尖轻轻一收。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啊……”他低语一声,身影逐渐变淡,如同晨雾遇阳,终将散去。临消失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话:“记住,不是所有光都代表新生。”
光门依旧矗立。
楚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血印早已干涸,可经脉中的丹纹清晰可见,像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动。它们不再受控于天帝,也不再被外神侵蚀,而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一部分。他不再是棋子,也不是祭品,更不是谁的延续。
他是楚天。
他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