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指尖还停在半空,那缕从婴儿残影鼻尖溢出的金气正缓缓游向他掌心。他的呼吸很轻,几乎与乱流中的风声融为一体,左胸的裂口随着每一次心跳渗出血丝,染在玄衣上已成暗褐色。
青鸾伏在浮石边缘,左臂凝固如琉璃,寒意顺着经脉往心脏爬。她没动,只是睁着眼,目光落在楚天身上,像怕一闭眼,他就也会化作虚影消散。
他低头看着手中残丹——表面龟裂,内里却有三色光晕流转不息。那是时间、空间与火焰法则最后的纠缠,是用补天石碎片为引,以自身精血为媒,在识海深处硬生生压出来的丹核。丹炉早在炼制中途炸裂,碎片嵌进他右手背,至今未取。
他咬牙,将丹药按入掌心,双生丹纹虽断,但残留的印记仍能感应到一丝共鸣。他需要这点联系,哪怕只是残响。
“再来。”他低声道。
不是对谁说,而是对自己下令。
他盘膝坐下,左手覆于心口,强行牵引识海中摇摇欲坠的丹书残卷。纸页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第十三页符文黯淡,边缘已有细微裂痕蔓延。他知道不能再耗,可若此刻停下,刚才那一击不过是延缓崩塌的喘息。
三块补天石碎片悬浮在他面前,每一枚都比最初小了一圈,光泽近乎熄灭。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他闭眼,体内残存的三道法则开始回旋。时间如细沙漏下,空间如薄冰铺展,火焰则如游蛇缠绕其上。他以丹纹铭刻之法,将三者层层压缩,每压一层,经脉就像被刀片刮过一遍。嘴角再次溢血,他不擦,任血滴落在浮石上,凝成黑点。
青鸾看见他手指轻叩三次,一下,两下,三下——极缓,却稳。那是他在药圃时养成的习惯,每次调配关键丹方前,都会这样敲击器皿。如今没有丹炉,他就敲在自己膝盖上。
火凤虚影自她肩头颤起,虽只剩一线,仍悄然绕至楚天背后,护住他后心。她不能动,也不能言,只能用这仅存的本源之力,替他挡去一丝反噬。
丹核渐渐成型,微光在掌心凝聚。
就在最后一道封丹印即将落下之际,虚空猛地一震。
那道被撕开的光痕再度扩张,一道身影踏步而出。
战甲残破,手持断剑,眼神空洞。正是方才被逆转成婴儿的未来残影——可此刻,他已恢复原形,仿佛刚才的退化从未发生。
他没有说话,只有一步。
跨出时,时间仿佛倒流,楚天掌心的丹光骤然停滞。
剑锋直指眉心。
千分之一息间,青鸾动了。
她整个人撞向前方,火凤真身彻底燃起,九幽冥火席卷而出,不是攻击,而是包裹——她用身体迎上了那一剑。
剑刺入她右肩,火光炸裂。
她的手臂从接触点开始冻结,时间之力顺着伤口逆冲而上,肌肤迅速转为琉璃色,连火焰都被凝固在空中,形成一片燃烧的冰晶。
楚天睁眼,瞳孔收缩。
但他没有退。
他抓起手中刚成型的时间法则丹,不顾一切地扑上前,一把塞进那残影口中。
“你说我该接受?”他声音嘶哑,“那你告诉我,接受什么?接受你的眼神?接受她的死?接受一切早已写好?”
残影动作一顿,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像是无法消化这枚丹药。
楚天双手掐住他脖颈,双生丹纹残力催动,将最后一丝时间法则注入:“你来自未来,那就——回到起点去!”
丹药爆开。
不是向外炸裂,而是向内塌陷。
残影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肤褪色,战甲化灰,断剑寸断。他的身形缩小,四肢蜷缩,最终变作一个婴儿,漂浮在空中,双眼紧闭,口中还残留着金色丹气。
那气息缓缓逸出,再次流向楚天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