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又在下一瞬汹涌回卷。
楚天伏在地上,五指深深抠进沙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尾椎骨中的那枚未成形丹药仍在震荡,法则之力像一根烧红的针,在骨髓深处来回穿刺。他的呼吸早已断绝,第六日半的凡息中断让身体濒临腐朽边缘,皮肤干裂,唇角结着暗褐色的血痂,可意识却死死绷紧,不敢松懈分毫。
他知道,再撑半日,便是极限。
也必须在半日内完成铭刻——否则十二枚法则丹将彻底失控,反噬经脉,化为乱流焚尽神识。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颤抖地按上脊椎第三节。那里残留着一丝混沌魔气,是早年炼化墨九幽遗泽时埋下的印记。此刻,这股曾被视为祸根的力量,成了唯一的导引之源。
心念微动,《万法归一诀》残篇中一段晦涩口诀自识海浮现。他以意念牵引,将那缕混沌魔气缓缓抽出,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丝线,从脊柱直贯而下,贯穿各大要穴,如同在体内架起一座无形桥梁。
十二枚法则丹同时轻震,频率开始趋于一致。
成了。
他咬牙,集中全部意志,锁定了尾椎处那枚最沉重的丹药。它已深陷骨髓,几乎与肉身融为一体,强行移动只会撕裂神经。但他别无选择。
左手小指末端,是《逆脉篇》所载“丹纹金骨”第一重的起始锚点。
他闭眼,以丹炉印记为节律,指尖轻叩大腿三下。
一下,稳神。
二下,凝意。
三下,引丹!
刹那间,那枚法则丹猛然一颤,顺着混沌丝线向上滑行。沿途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灼痛,仿佛有无数细刃在血管内壁刮擦。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渗出又瞬间蒸干,整个人如被钉在原地,唯有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当法则丹抵达左臂时,阻力骤增。肩胛骨处的骨骼结构复杂,法则之力稍有偏差便会引爆残存的规则乱流。他不敢催动太快,只能一点一点,像推着巨石攀崖。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终于,那枚丹药缓缓沉入左手小指末端指骨。
刚一接触,异变陡生。
指骨发出细微的“咔”声,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法则之力太过狂暴,这具断息六日半的躯体已无法承受其重量。更糟的是,皮肤开始自燃,焦黑纹路自手背蔓延,生命力如沙漏倾泻。
不行……还差一步。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指骨之上。与此同时,识海中的丹书微微发烫,一缕紫焰自左脸丹纹溢出,融入血雾之中。血焰相合,迅速在指骨表面形成一层薄薄光膜,暂时封住裂痕。
但这只是延缓崩解。
真正的契机,不在压制,而在**顺从**。
他忽然松开了所有控制。
不再引导,不再约束,任由那枚法则丹自行抉择运行轨迹。
霎时,丹药爆亮。
一股古老、威严、带着斩断因果般的决绝气息自骨中升起——那不是他熟悉的力量,却让他心头剧震。
**与天帝斩断恶念时的气息,同源!**
记忆如闪电劈开迷雾:当年丹书初醒,识海深处曾浮现一幕残影——苍穹之上,一尊身影立于混沌边缘,手中长剑斩落自身执念,血雨化星河,余波震碎三千世界。
原来……这就是“丹纹”的起源?
不是炼体之术,而是**以天帝断念之力为引,重塑肉身根基**?
念头未落,指骨中的法则丹轰然炸开!
金色纹路自骨芯蔓延而出,沿着血脉走向缠绕整根手指,每一笔都似天然雕琢,流转着微弱却不可撼动的秩序光辉。紧接着,一圈金光自指尖爆发,照彻荒原夜空。
风沙停驻。
秃鹫惊飞。
高原之上,唯有一人盘坐沙地,左手小指泛着淡淡金芒,周身气息悄然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