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荒原边缘,风从背后推来,带着沙粒摩擦衣角的轻响。他没有回头,手指仍压在胸口丹炉印记上,掌心残留着方才玉简碎裂时的灼热感。那枚与“丹劫”令牌纹路一致的幽蓝符印,已深深刻入记忆。
他缓缓松开五指,体内十二枚法则丹依循《万法归一诀》的节奏,在经脉中划出稳定轨迹。左脸三道丹纹微动,紫焰脉络隐于皮下,如同蛰伏的锁链。他知道,刚才那一瞬的悸动不是错觉——丹书在渴求什么,而它向来只在他濒临失控或触及真相边缘时才会真正回应。
不能再留在论道台附近。
他退步侧身,借风势掩去足迹,身形几次闪掠,避开元婴境巡查灵压的扫视范围。三里外,一块半埋沙中的古碑静立如枯骨,碑面文字早已磨平,只剩一道裂痕斜贯而下,像被利刃劈过。他靠碑坐下,双膝微屈,掌心贴地,闭目内视。
识海深处,丹书悬浮不动,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显躁动。那股牵引之力来自左手指尖,与小指中丹纹共鸣的频率愈发清晰。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以刚成型的规则道体为引,主动探向丹书最底层的封印。
血线自舌尖蔓延至喉间。
他咬破唇,一口精血喷在掌心,指尖迅速画出《逆脉篇》所载“封灵印”。血光一闪,印成,按向心口。
轰——
识海震荡,仿佛有巨浪拍岸。丹书剧烈震颤,一页页虚影翻飞而过,皆是残章断卷,直到最后一页缓缓浮现。
无字。
唯有一图。
阴阳双鱼盘旋流转,形态非圆非方,边缘模糊却又自成天地。云气从中涌出,凝而不散,骤然化作一头巨鲲虚影。其背生双翼,鳞甲如山岳叠起,口吐潮音,声波震动识海。鲲尾一摆,整幅图案中心裂开一道缝隙,一枚青铜令牌飞出,直坠现实。
楚天伸手接住。
入手冰凉,分量却不轻。正面刻一古体“妖”字,笔锋凌厉,似由无数细小符文拼合而成;背面波纹隐现,层层叠叠,竟与“丹劫”令牌如出一辙。他指尖抚过纹路,一丝微弱共鸣自左手小指传来,仿佛那根指骨成了信标,正与某种遥远存在遥相呼应。
他还未细察,远处风沙微动。
青鸾落地无声,赤发稍乱,眸光落在他手中令牌上:“这是……召令?”
楚天未答,只将令牌收入怀中,动作极稳,却带着谨慎。他能感觉到,这东西不该轻易示人,哪怕是对她。
“你跟来了。”他说。
“你不该一个人查下去。”她站定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古碑,“刚才那股波动,连执法天兵都惊动了。他们往这边来了三队,我绕远引开了两支。”
楚天点头,视线仍停在东方天际。夜幕低垂,星斗稀疏,可他的感知却不断被拉向那片海域——东海的方向。丹书安静了下来,但那种“被引导”的感觉仍在。就像有人早已布好棋局,而他只是沿着既定路径行走的卒子。
风忽然止了。
沙粒悬停半空。
一道声音直接落入识海,不带情绪,苍老而缥缈:
“妖庭的水,比你想的深……莫让丹书先你一步醒来。”
话音即逝,不留痕迹。
楚天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