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的瞳孔泛着银白,像是映着一片不属于人间的星河。她望着楚天,嘴角那抹笑意尚未完全展开,指尖却已无力垂落。
楚天心头一紧,立刻将她轻轻放平在沙地上。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再看她一眼,而是五指并拢,迅速在胸前划出一道弧线,轻叩丹炉印记三下。识海震荡稍止,丹书沉浮如初,但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自脊椎窜起——左脸三道丹纹骤然浮现,紫焰般的脉络在皮肤下游走,仿佛有东西正在苏醒。
就在此时,孟千秋留下的镇海玉如意光华尽散,原本流转的水波纹彻底黯淡,像是一口枯井般失去生机。几乎同一瞬,楚天识海中的丹书自动翻动,一页血色光纹缓缓凝成,标注出一个精确坐标:正对前方海沟深处,偏东南七度,深度不可测。
那是真正的妖庭入口。
风忽然停了。
下一刻,废墟方向传来一声凄厉长啼,如同鲲鹏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哀鸣,撕裂夜空。三道血色妖风凭空而生,自海沟边缘卷起,带着腐腥之气直扑而来。风中夹杂着低语,不是人言,也不是妖语,而是百万生灵魂魄被碾碎时发出的呜咽。
楚天左手贴住胸口内衬,鲛绡银线衣瞬间泛起微光。三道妖风撞上衣料,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洒落沙地。那些血滴落地即燃,烧出一个个扭曲的符文,似在警告来者勿近。
他没有迟疑,脚下猛然发力,残破的玉砖应声崩裂。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显露出来,边缘布满黑色苔藓,散发出阴冷湿气。裂口之下,隐约可见一条由碎石与残骸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海底。
那是唯一可通行之路。
他俯身抓起青鸾,将她背在身后,用腰带牢牢固定。刚要跃下,裂隙深处忽然传出一阵沉重的呼吸声,像是某种巨兽在地底翻身。紧接着,九颗头颅从深渊两侧缓缓探出——蛇首狰狞,獠牙外露,每一颗眼中都燃烧着幽绿火焰。
九头相柳残魂。
传说中曾为妖帝守陵的凶物,死后魂魄不散,被封印于地脉之中,专噬擅闯者神魂。此刻它虽只剩残躯,但仅凭气息便让空间扭曲,飞行与瞬移类术法尽数失效。
楚天站在裂口边缘,感受到下方传来的压迫。岩浆在百丈之下翻涌,热浪蒸腾,却无法驱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知道,这不仅是物理上的阻拦,更是对意志的考验。若心生退意,哪怕一步未进,也会被怨念反噬,沦为这深渊的一部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金色丹药,含于舌尖。丹药无声融化,一股暖流顺经脉蔓延,十二枚法则丹随之轻微震颤,形成护罩般环绕周身。这是他最新炼制的“定神丹”,以自身精血为引,专防神识类侵蚀。
相柳九口齐张,毒焰喷吐。
楚天不退反进,抬手甩出九枚引雷符,直射九头咽喉。符纸尚未触敌,便在半空中化为灰烬,连一丝火花都未溅起。果然,传闻属实——相柳属木毒之极,天生禁雷。
但他本就没指望这些符箓能伤敌。
就在最后一枚符纸焚毁的刹那,爆炸余波掀起气浪,楚天借力腾身,足尖轻点虚空,身形如箭般射出。他并非冲向相柳,而是越过其头顶,直扑海天交界处那道若隐若现的古老门扉轮廓。
门扉由黑曜石砌成,高逾十丈,表面刻满断裂的锁链图案。中央有一枚凹槽,形状与他怀中的“妖”字令牌完全吻合。
相柳怒吼,九尾狂扫,地面崩裂。一道裂缝追着楚天的脚步延伸,眼看就要将他吞没。他咬牙提速,背部青鸾的身体微微晃动,颈后那道窥天纹竟在此刻停止跳动,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压制。
距离门扉尚有三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