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射入光幕的刹那，楚天脑中轰然炸开。那股力量不是外来的冲击，而是从识海深处爆发，像有一根铁锥在反复凿击他的神魂。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在阶梯上，右手仍死死按住胸口的丹书。
丹书在动。
它不再受他控制，封面缓缓浮现出一个符号——三角叠加圆形，中间贯穿一竖。那图案旋转着，释放出暗金色的光晕，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楚天想闭眼，却发现眼皮无法合拢，视线被强行拉入识海。
整卷丹书自动翻开，一页页泛黄的纸张翻飞，无数金色文字如雨点般落下，直接烙进他的血肉。那些字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典籍，却让他本能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信息——那是杀戮、镇压、封印的记录。
画面在他意识中闪现：一片混沌战场，十二道庞大身影被锁链贯穿，跪伏于地。一道背影立于高处，手持长剑，一一点名。每念出一个名字，那祖巫身躯便崩解一分，精魄被吸入一座悬浮的丹炉之中。
“这是……天帝？”楚天喉咙发紧。
他还未反应过来，焚霄剑格突然剧烈震颤。一声闷响从剑柄内部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封而出。裂缝浮现，黑雾涌出，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成形。
墨九幽。
他不再是以往那种癫狂冷笑的模样，脸色凝重得近乎肃穆。他的残魂刚显现，就被一股黑气缠住脖颈，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把他往回拖。
“楚天！”他声音断续，“听我说——这丹书不是传承，是罪证！”
楚天想上前，却发现全身经脉已被金色文字占据，灵力无法调动。他只能看着墨九幽挣扎。
“它记载了天帝屠戮十二祖吾的全过程！”墨九幽吼出这句话时，脖子上的黑气猛然收紧，“每一个名字，每一处命门，都被刻进了丹纹的根源！你炼的每一颗丹，都沾着他们的血！”
话音未落，黑气暴涨，将他的残魂彻底拽回剑格。最后一瞬，他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楚天清楚读出了那三个字：
“小心你。”
紧接着，丹书震动达到顶峰。所有金色文字汇成一股洪流，冲向心脉。楚天感觉自己的骨头在重组，血液在沸腾，十万八千枚丹纹同时燃烧起来，沿着经络疯狂流转。
痛。
不是皮肉之痛，是根子里的撕裂。仿佛有人把他的命格拆开，重新编织。他咬破嘴唇，没有叫出声，只是双手撑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左脸三道血色丹纹开始跳动，紫焰般的脉络在皮肤下游走。每一次跳动，都有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
他看见自己站在丹炉前，手中捧着一颗赤红如血的丹药。炉火映照出他的脸，那不是现在的他，而是穿着帝袍的自己。身后站着十二具被炼化的祖巫残躯，头颅低垂，眼神空洞。
“以命换命，以劫镇劫。”那个“他”低声说，“唯有如此，才能挡住外神的脚步。”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
楚天喘着气，额头冷汗滴落。他抬起手，看到掌心浮现出一道新的符文，形状与丹书上的符号完全一致。这符文一闪即逝，沉入丹田。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丹书从来就不只是工具。它是钥匙，也是枷锁。是天帝留下的后手，也是……另一场阴谋的起点。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体内的躁动开始收敛。就在这一刻，天地安静了一下。
然后，一股全新的气息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雷光在皮肤下隐现，又迅速隐没。他的心跳变得缓慢而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带动经脉中的丹纹共振。原本因战斗和失血而枯竭的混沌之力，竟开始自行恢复。
渡劫初期。
他突破了。
不是靠修炼，也不是靠丹药，而是被丹书强行推上去的。这种突破没有喜悦，只有沉重。他知道，这不是终点，而是某种更残酷进程的开端。
他慢慢站起身，左手扶住阶梯边缘，右手握紧焚霄剑。剑格上的裂缝还在，但黑气已经退去，墨九幽的气息彻底消失。
楚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刚才那道符文虽已隐没，但他能感觉到它还在，像一颗埋下的种子。
他转身面向登天梯更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