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指尖停在混沌黑点残骸前三寸,掌心残留的血痕早已干裂。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继续前伸,只是静静维持着这个姿势。体内的丹纹还在重组,每一道都像在经脉中重新刻划,带来持续不断的钝痛。
青鸾伏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的手指曾试图碰触他的后颈,但那点动作很快被体内乱流击溃,整个人再度陷入昏沉。
就在这时,空间裂缝微微震颤。
一道身影从裂口走出。不是虚影,也不是幻象,而是带着实质压迫感的存在。他穿着灰白长袍,面容模糊,唯有双眼清晰可见,像是两面古镜映照出千年的时光。指尖缠绕着一条漆黑锁链,链身布满细密符文,一节节延伸而出,直指楚天咽喉。
“你逃不出命运。”
声音落下,灭仙链猛然弹射,速度快得无法反应。楚天只来得及将左脸丹纹中的最后一丝法则波动引出,紫焰瞬间覆盖全身,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
轰!
锁链撞上紫焰,屏障应声碎裂。冲击波让楚天后退半步,脚底地面寸寸龟裂。他咬住牙关,体内十万枚丹纹同时震动,新生的纹路尚未完全稳定,却被这股外力强行催动。
他知道不能硬接下一击。
闭眼瞬间,识海中的丹书自动翻页。纸张无声展开,停留在“丹纹铭刻”一栏。他不再压制丹纹重组的过程,反而主动将其释放——经脉中那些正在移动、断裂、再连接的纹路,顺着气血冲向体表,在空气中凝成无数细小冰晶。
冰晶扩散极快,如同雪花般飘向四周。
所过之处,空气变得滞重,光线开始扭曲。混沌旋涡的边缘出现了一层透明晶体,迅速蔓延至整个战场。灭仙链的攻势也被迟滞,原本流畅的动作像是被拉长,每一寸前进都需要耗费更多力量。
天机阁主投影抬起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皱。
楚天睁眼,声音低哑:“我命,不在演算之中。”
话音落下的刹那,冰晶彻底覆盖方圆百里。整片空间陷入静止,连混沌旋涡的旋转都停止了。投影的动作被冻结,连嘴角那抹冷笑也被凝固在脸上。
楚天站在原地,身体轻微颤抖。经脉中的重组仍未结束,强行发动丹纹铭刻让他承受巨大负担。但他没有停下。
右手缓缓收回,转而结印于胸前。指尖交错,划出三道弧线,最后压向丹田位置。生命嫁接术再次启动,这一次的目标不再是维系青鸾的气息,而是引导外界能量。
灭仙链虽被冻住,仍有一丝微弱波动顺着冰层传递回来。那是属于天机阁主的力量,蕴含着某种因果层面的压制规则。楚天没有抗拒,反而主动将其吸入体内,经由经脉导入焚霄剑格深处。
剑格嗡鸣。
一道沉睡已久的气息开始苏醒。那是一缕远古存在的残魂,被封印在剑格最底层,连楚天自己都很少能触及。此刻,在外来力量的刺激下,它终于有了反应。
背后空气震荡。
一道模糊巨影缓缓浮现。体型庞大,双翼未展,仅凭轮廓就能感受到压迫感。它的头颅低垂,仿佛刚从漫长沉睡中醒来,目光穿透冰层,落在被冻结的投影身上。
鲲鹏残影发出一声低吟。
音波并不强烈,却让整片冰域剧烈震颤。细微裂痕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像是玻璃表面被敲击后的蛛网纹。投影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依旧闭着嘴,但那抹冷笑变得更加明显。
楚天知道时间不多。
他双手合拢,将生命嫁接术的引导方向调整至极限。更多的灭仙链能量被抽取,灌入焚霄剑格。鲲鹏残影的形态逐渐清晰,双翼微微抬起,带起一阵无形气流。
就在这一刻,冰层中央的投影突然动了。
一根手指率先挣脱束缚,接着是手臂。灭仙链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竟是楚天未来死亡的三千种可能。每一个文字浮现,都伴随着精神冲击,试图扰乱他的控制。
他看见自己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剑;
他看见自己跪在高台之上,被万道雷劫劈碎头颅;
他看见青鸾站起身,手中握着焚霄剑,剑尖正从他心脏穿出。
画面纷乱涌入识海,但他没有分神。这些都不是现实,只是演算的结果。他将每一幕当作杂质过滤,只留下一个念头——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