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原地,掌心的纯白丹药微微旋转。它不再像之前那样静止不动,而是开始自发流转,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晕。他的手指没有动,也没有试图去控制这枚丹药。他知道,有些变化已经无法用力量去阻挡。
风停了。
大地不再震动。
战场只剩下焦黑的裂痕和散落的碎石,连一丝烟尘都未扬起。
九十九道弑神纹在他体表缓缓升起,不再是嵌入皮肉的痕迹,而是化作一道道流动的光带,环绕全身。它们逐渐向背后汇聚,最终展开成一对光翼,无声轻振。每一次波动,空气都随之微颤,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迈步。
但整个人的气息变了。不是更强,也不是更冷,而是像一块沉入深海的铁,不再挣扎,也不再需要证明什么。
远处的火幕还在。那层由青鸾残躯燃尽所化的屏障并未完全消散,边缘已经开始崩解,化作细碎的光点飘散。就在最后一缕火焰即将熄灭时,一道身影从其中走出。
她落地很轻,双足触地的瞬间,黑白交织的微光顺着地面蔓延开半尺,随即隐没。她的翅膀完好如初,羽毛上流转着不属于人间的色泽,一边是幽冥深处的暗红,一边是晨曦初照的银白。
青鸾站定,位置在楚天左后方半步。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落在前方虚空某处。她的呼吸很浅,几乎感觉不到生命波动,更像是被某种规则重新拼凑出来的存在。
识海之中,丹书自动翻页。
一页空白缓缓浮现,随后文字自行生成。那些字迹并非符文,也不是古篆,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符号,像是星辰排列的轨迹,又像是心跳的节奏。它们不断重组,最终凝成一个名字——
澹台镜月。
下一瞬,一道身影出现在楚天身侧。她不是从空中落下,也不是凭空出现,更像是本就存在于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白发披肩,赤瞳无波,脚踝上的锁链泛着微弱银光,每一下晃动都像是敲击在时间的缝隙里。
她看了一眼青鸾。
青鸾也转过头。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开口。
“该走了。”
声音不高,也没有回响,但却清晰传入楚天耳中。他说不出这是命令,还是提醒,又或者只是一句告别前的低语。
他依旧站着,掌心的丹药仍在转动。这一次,它突然向上浮起,脱离了他的控制。升到与眉心齐平时,丹药停住,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纹路。那些纹路不断延伸、连接,最终组成一幅图景。
星河倒悬,万灵匍匐。
无数光点悬浮于虚无之中,每一个都代表一条性命,一根因果线。这些线彼此缠绕,织成一张横跨宇宙的巨大棋盘。棋盘中央刻着四个字:众生棋局。
丹书的投影覆盖了整片天空。没有人动手,也没有人施法,可所有人都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楚天终于抬起眼。
他的视线穿过层层光影,落在那幅图的最深处。那里有一道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容,也无法感知其存在,但他知道那是谁。
很久以前,他曾以为自己是在对抗命运。
后来他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而现在,他站在了执棋者的位置。
可这位置,真的属于自己吗?
他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