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迈出的那一步踩碎了地上的石块,声音清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荒剑在腰间微微晃动,剑鞘与皮扣摩擦,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右手搭上剑柄,掌心贴合金属的凉意。左手指腹轻轻擦过左脸,三道丹纹沉在皮肤下,没有浮现。他知道现在不是激活的时候。
神识扩散出去,扫过四方。十二股气息同时出现,分布在不同方向。每一股都带着巫族特有的血脉波动,古老而沉重。这些气息不弱,足以让普通金仙误判为真迹。
但他知道不对。
太整齐了。像是刻意排列好的阵法,等着他去选。
他闭眼,体内灵力缓缓流转。金仙之躯对天地的感知比以往清晰太多,风的走向、土的脉动、远处山岩的裂痕都能察觉。可这些巫气藏得极深,混在自然波动里,若非他刚经历过法则丹的洗礼,根本无法分辨其中破绽。
荒剑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剑身内部传来的震动,顺着掌心直达经脉。他睁开眼,手指一紧,将剑抽出三寸。
紫光从缝隙中溢出,沿着剑刃蔓延。一道图腾浮现在空中,残缺不全,只有一半轮廓。形状像斧,又像人脸,边缘有锯齿状纹路。这图案他没见过,却觉得熟悉。
就在图腾亮起的瞬间,其余十一股气息同时暗淡。
北方雪原的方向,那股波动猛地增强。
他盯着那个方位。灰云遮蔽视线,看不见尽头。但那里的空间结构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更冷,更硬,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荒剑还在发烫。图腾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亮。裂痕处渗出一丝金光,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左手按住丹纹,神识沉入识海。丹书安静地悬浮着,页面合拢。刚才那一瞬的共振已经过去,可残留的痕迹还在。他能感觉到书页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被钟声敲醒。
极远之地传来一声鸣响。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识海直接接收到的震荡。那声音古老,低沉,仿佛从地下万丈传来。每一下都和丹书的节奏重合。
虚空中忽然出现光点。
一个接一个,连成线,浮在半空。它们不动,也不灭,组成一条通往北方的路径。每一个光点都对应一个空间坐标,精准到毫厘。
他知道这是什么。
是引导。是来自过去的信号。
荒剑彻底出鞘,剑尖指向光路起点。图腾仍在闪烁,金光从裂痕中渗出更多。这把剑不只是武器,它记得自己斩过什么,也记得该带谁去哪里。
他抬起脚,撕开前方的空间。
裂缝张开,扭曲的通道显露出来。另一边是白茫茫的雪地,寒风卷着冰粒打在脸上。温度骤降,空气变得稀薄。
他迈步进去一半,身体已经进入通道,另一半还留在原地。
光路在他眼前延伸,通向雪原深处。荒剑横在胸前,剑身映出那些光点的倒影。图腾的纹路和光路的走向一致,像是同一套规则留下的印记。
就在这时,钟声又响了一次。
这一次更近。不是来自远方,而是从雪原腹地直冲而来。识海中的丹书猛然一震,一页残卷自动翻开。上面没有字,只有一道符印缓缓浮现,和钟声同步跳动。
他握紧剑柄,手臂肌肉绷紧。
通道内的风更大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的身影逐渐被扭曲的空间吞没,只剩下一个轮廓。
荒剑上的图腾始终未散。金光顺着剑脊流向剑尖,在末端凝聚成一点明亮的光斑。那光斑微微颤动,像是回应着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
山坳依旧寂静,碎石铺地,裂缝横贯。青鸾和澹台镜月没有追上来。他们知道这一段路必须由他自己走。
他收回目光,向前踏出最后一步。
身体完全进入空间通道。四周景象模糊,只剩下光路指引方向。荒剑在手中轻震,频率和钟声一致。
丹书在识海深处静静漂浮。那页新开启的残卷停留在空中,符印不断闪烁。每一次闪动,光路上的一个点就会变得更亮。
他知道有人在等。
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