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对着所有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大声说道:
“听着,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一次自杀式的钻探作业。”
“设备会坏,钻头会断,岩层会塌。”
“我们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的双手,和这台破烂机器的最后一口气。”
“所以,我需要你们每一个人,都拿出百分之两百的专注力。”
“每一个螺丝的松紧,每一滴液压油的流向,每一次钻头的震动,都不能放过!”
“我们要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这台机器!”
“让它,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爆发出最强大的力量!”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激起了所有人心中那股最原始的斗志。
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还有什么好怕的?
钻机开始轰鸣。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精密监测设备,
没有了完善的安全保障,甚至连备用的钻头都只有三根。
一切,都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态。
人与机器,对抗自然。
钻头咬进岩层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废弃井的地质结构,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那是一个被无数次地质运动撕裂、挤压、再撕裂的混乱区域。
坚硬的花岗岩和松软的页岩交错分布,中间还夹杂着无数充满了地下水的裂隙。
钻头每前进一米,都会遇到完全不同的地质条件。
上一秒还在切割坚硬的岩石,下一秒就可能掉进一个充满了淤泥的空洞。
钻机在这种极端的负载变化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液压系统的渗漏越来越严重,滚烫的液压油顺着管路滴落,在地面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印记。
主钻杆上的裂纹,也在一次次的冲击中,缓慢但坚定地扩大着。
所有人都知道,这台机器,随时可能彻底瘫痪。
但没有人提出停止。
因为他们知道,停下来,就意味着放弃。
李林就站在钻机旁边,一动不动。
他的【工业推演】能力,此刻被推到了极限。
他的大脑里,构建着一个实时更新的三维地质模型。
每一次钻头的震动反馈,每一次岩屑的成分变化,都被他捕捉、分析、推演。
他在用这种近乎超自然的方式,为钻机规划着每一米的前进路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两百米。
当深度达到两百米的时候,钻机的液压系统,终于承受不住了。
一根主管路在巨大的压力下轰然爆裂!
滚烫的液压油如同喷泉般喷射而出,瞬间浇在了旁边一个工人的身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那个工人被高温的液压油烫得满地打滚!
医疗队立刻冲上去,将他抬走。
但钻机,却因为液压油的大量流失,开始剧烈地颤抖,转速骤降。
“报告李工!液压系统压力下降到临界值以下!钻机无法继续工作!”
机械师满脸绝望地报告道。
两百米。
距离目标,还有一百米。
而钻机,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所有人都看向李林。
他们知道,这是极限了。
该放弃了。
但李林,却突然转身,大步走向了后方的物资堆放区。
他在那里翻找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抱着一大捆绳索,还有几根钢钎,走了回来。
“李工,你要干什么?”
孟振国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李林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将绳索的一端,绑在了井口的固定架上。
然后,开始往自己身上穿戴简易的安全带。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他们明白了李林要做什么。
“不行!”
刘总工冲上去,死死抓住李林的胳膊。
“李工!你疯了!你要自己下去?!”
“那
李林甩开他的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钻机到极限了。”
“但我,还没有。”
“剩下的一百米,我自己下去凿。”
“什么?!”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得头皮发麻。
自己下去凿?
凿一百米的岩层?
这已经不是疯狂了,这是彻头彻尾的自杀!
“李林!”
孟振国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冷静一点!就算你下去了,你一个人,拿着钢钎,怎么可能凿开一百米的岩层?!”
“那需要几天?几个星期?!”
“就算苏晚晴同志真的活着,她也等不了那么久!”
李林转过头,看着孟振国。
他的眼神,平静得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知道。”
“所以,我不是去凿开一百米。”
“我只是去找她。”
“找到她,确认她是死是活。”
“如果她死了,我至少要把她的遗体带回来。”
“如果她活着……”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
“那我就陪着她,一起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