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这座权力的围城晕染得密不透风。
窗外的桂花树被夜色浸成深黛色,风卷过,叶影在窗边地上晃出细碎的、无声的纹路。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立式台灯,暖黄的光晕笼住沙发一角,羊绒毯搭在扶手上,还带着白日里晒过的阳光余温,此刻却凉得快。
宋千安蜷在沙发里,指尖捻着一片金黄的桂花。
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平日里本就安静的家属院此刻只剩下寂静,唯有偶尔传来换岗站哨士兵的脚步声,沉闷地敲打着这深沉的夜。
桌上的青瓷茶盏里,龙井早已凉透,碧色的茶叶沉在杯底,像化不开的愁绪。
宋千安起身,走到窗前,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推开。
一股带着冷意的秋风瞬间涌了进来,吹得她额边的碎发凌乱地飞舞。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目光穿透沉沉的夜色,望向那条每日都要经过的大路。
远处的天际,乌云密布,将原本就黯淡的月色彻底遮蔽。天地间仿佛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罩子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唯一的亮色,是一栋栋小楼中点着的暖黄灯光。
谁也没有和谁特意提起今晚,但似乎心中都有着一种默契,今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她关了窗,重新坐在沙发上。
她在等,家属院的其他人,也在等。
风暴已经酝酿而成,而他们,就是风暴的中心。
借着这场举报信的风波涤荡权力场的沉疴,肃清专营私利、罔顾大局之人;扫除畏葸不前,墨守成规,推诿塞责之流,重塑风清气正的运转秩序。
随着时间的流逝,宋千安的眼神中不可避免地染上几分焦虑和不安,瑰丽的容颜也露出一丝疲惫。
就在这时——
“砰!”
一道由远处传来的声响,划破沉静的夜空。
宋千安心中一颤,瞳孔微缩,那是……枪声?
她猛地扭头望向玄关,昏黄的廊灯下,那片区域依旧空荡荡的,连一丝影子都没有。
风越来越大了,呼啸着撞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呜咽。落叶与尘土被卷得在空中飞舞,像一群无处遁形的幽灵。
就在这狂风的嘶吼里,她隐约捕捉到一阵汽车引擎声,极淡,却又执拗地由远及近。那声音很陌生,绝不是她等的那辆。
引擎声越来越近,最后竟像碾在了心尖上,停在了院门外,咫尺之遥,仿佛只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碾过积着落叶的石板路,一声,又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咚!咚!”
突兀,却又意料之中的敲门声,狠狠砸在寂静的小楼门上,也砸破了满室的死寂。
敲门声还在一下下撞着门板,宋千安站起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到玄关处,隔着门板冷声问:“谁?”
门外没人应声,只有风卷起落叶,又落回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深吸一口气,自然地拉开门闩,将门拉开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