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血印崩碎。
玲珑仙光寂灭。
善恶源泉干涸。
那口倒扣战场的灰白巨鼎虚影中,汤液沸腾如海,每一朵浪花都是由仙尊的功德金轮、神将的玄黄道骨、祖灵的至善心髓、根芽的至恶毒涎熬炼而成。浪花翻涌间,无数扭曲的魂影在汤中沉浮嘶嚎——那是玲珑圣境三万六千仙兵的残魂,是镇墟仙朝八千镇墟神卫的道影,是被林枫一并卷入鼎中的时序畸变体碎片,是至善祖灵那被污染后炸裂的圣洁本源,是至恶根芽被炼化后残留的焦黑根须。
整片虚空,已彻底沦为一座沸腾的血肉道鼎。
林枫就浸在这鼎心最浓稠的精华汤液中。
他的躯体早已不成人形——或者说,超越了人形。
亿万道法则纹路如活物般在他体表游走:归墟的灰白湮灭、混沌的污浊沉淀、时序的错乱流光、玄黄的大地重浊、玲珑的秩序清辉、善恶的黑白交织、叙事的隐约蚀痕……这些曾经相互冲突、让他险遭反噬的至高本源,此刻在沸腾汤液的熬炼下,竟被硬生生压制成一种诡异的平衡,如同千百种剧毒调和成一味绝世大补的丹液,疯狂灌入他残破的神魂与道基。
他的肉身重塑了三十二次,又崩碎了三十二次。
每一次崩碎,都是旧有桎梏被强行碾成齑粉。
每一次重塑,都是新生的道体承载更恐怖的本源。
当他第三十三次从沸腾汤液中浮起时——
那口覆盖战场的巨鼎虚影,轰然炸裂!
炸开的不是毁灭,而是亿万道贯穿虚无的灰白光束!光束所过,玲珑圣境残留的琼楼玉宇如纸糊般崩塌,镇墟仙朝残存的青铜战车如泥沙般融化,那些尚未被完全炼化的仙兵神将残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光束中蒸发殆尽!
光束中央,林枫缓缓站起。
他此刻的模样,已无法用任何言语描述。周身无衣,体表流淌的不是皮肤,而是一层半透明、不断流动变幻的“道液”,道液表面亿万张细小的脸孔时隐时现——那是所有被他吞噬者的痛苦面容,此刻被熔炼成他躯体的一部分,每一次呼吸,那些脸孔便齐声哀嚎,哀嚎声化作他周身的护体魔韵。
他的眼,已不再分左眼右眼。
眉心正中,裂开一道竖立的、狭长的、边缘流淌着七色光晕的裂缝。裂缝中,一颗全新的眼眸缓缓转动——那是融合了归墟噬目、时序神瞳、玲珑天眼、善恶灵台的归墟噬道眸。
眸中倒映的,已非任何景象。
而是——
食物。
他的气息,已从之前那勉强压制的混乱暴涨,蜕变为一种超越品阶的、令诸天万界任何强者仅仅感知便会道心崩裂的……原初之墟。
不是境界。
是状态。
是存在的本能。
是饥饿的终极显化。
---
第一个感应到这场剧变的,并非战场残存的任何生灵。
而是距离此地不知多少万亿里外,坐镇诸天万界中央、俯瞰三千大道的——
太上玄门。
玄门深处,那座自混沌初开便悬浮于万道源流之上的“太清玄坛”,此刻剧烈震颤。坛上九盏万劫不灭琉璃灯,灯焰同时矮了三寸,焰心浮现出一幕模糊的画面——那是林枫第三十三次重塑后,睁开归墟噬道眸的刹那。
看守玄坛的玄门太上长老,那位活了九十九个会元、亲手送走过三尊原初邪神的玄真子,持拂尘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沉默三息。
而后开口,声音枯涩如千年朽木:
“道劫……降世了。”
“鸣万界玄钟,开太上诛魔令。”
“召——”
“太上天剑、太上丹祖、太上阵皇、太上符圣、太上器王、太上驭神、太上炼妖、太上伏魔、太上斩邪、太上镇厄。”
“并——”
“荒古神族·羲和氏,执‘日母神轮’。”
“洪荒遗脉·共工氏,负‘玄冥祖瓶’。”
“昆仑墟·西华金母,携‘不死神药’投影。”
“天机阁·九算老人,推演此獠三千六百劫命门。”
“九幽黄泉·孟婆尊主,炼‘忘川死水’三千滴。”
“万妖祖地·天狐圣皇,率十二妖神参战。”
“太古龙冢·烛阴尸王,请‘逆鳞劫矛’出世。”
“三千世界,凡修至圣尊境以上者——”
“持本命法器,三日内至太上玄门点将台!”
“违令者,诛道统!”
“怯战者,灭九族!”
---
这道太上诛魔令,如最狂暴的混沌风暴,以超越时间流速的姿态,瞬息席卷诸天万界!
万界玄钟齐鸣,钟声震荡三十二重天、十八层地、无数秘境小界!
有人惊骇,有人惶恐,有人茫然,有人却……热血沸腾。
“三万年了……终于等来太上诛魔令!”
“那孽障究竟吞了多少圣尊?竟让太上玄门如此如临大敌!”
“管他是谁!此乃名扬诸天、证道圣果的千古良机!”
“杀魔!卫道!护诸天!”
于是——
诸天沸腾。
万界震动。
无数隐世不出、闭关数千载的老怪物,纷纷破关而出。
无数镇派至宝、开天神器,被郑重请出宝库。
无数古老道统、洪荒血脉,在这一刻放下彼此仇怨,共同将目光投向那被林枫搅得天翻地覆的归墟祖根尽头。
这是自九万年前“混沌魔帝”祸乱诸天以来,规模最宏大、参与势力最复杂、调动的底蕴最恐怖的一次——
诸天猎魔。
---
太上天剑·枯荣剑主
第一个抵达战场的,是一道剑光。
剑光并不璀璨,甚至有些暗淡,如同深秋将落的枯叶,在虚无中飘飘摇摇,看似缓慢,却在瞬息间横跨亿万距离。
剑光散去,露出一名布衣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粗糙如老农的手,握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是寻常枣木,剑柄缠着旧麻绳,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没有一丝剑意外泄。
他便是太上天剑·枯荣剑主。
太上天剑一脉,从不参与任何门派斗争,历代传人只有一个使命——斩杀“不该存于世间之剑道邪祟”。他们不修剑气,不炼剑胎,唯修一颗“斩邪剑心”。剑心成时,枯木可斩神魔,朽剑可断星辰。
枯荣剑主盯着那道漂浮在废墟虚空中的恐怖身影,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凝重。
“你……已非魔。”
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你是劫。”
“道劫。”
林枫那枚归墟噬道眸缓缓转动,锁定了这位枯槁老者。他感应不到这老者的剑意,感应不到任何杀机,甚至感应不到老者的“存在感”——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活生生的天剑传人,而是一截风化了万年的朽木。
有趣。
他舔了舔唇角。
这老头……比之前吞的那些圣尊,藏得更深。
“枯荣剑主?”林枫声音沙哑,带着多重魂影重叠的回音,“你这把剑,看着不像能斩人的。”
枯荣剑主没有答话。
他只是缓缓握住剑柄。
抽剑。
剑出鞘三寸。
就这三寸。
林枫眉心归墟噬道眸猛然收缩!
他“看”到了——并非视觉,而是他那融合了多重感知的本能,在剑出鞘三寸的瞬间,捕捉到了一道……不该存在于此世的锋芒。
那锋芒无形无质,无色无味,甚至没有任何锋利属性。但它“指向”林枫的刹那,林枫感觉到自己那被无数至高本源强化到匪夷所思程度的道体,眉心处,竟传来一阵细微的、针刺般的预痛。
能伤他。
这老头的剑,真能伤他。
“有意思……”林枫不惊反喜,眼中贪婪更盛,“你的剑道……你的剑心……你这一身枯朽皮囊下藏着的斩邪剑种……都是本座未曾尝过的滋味!”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一出手便是全力!
归墟噬道眸中爆射出亿万道灰白光束!光束交织,化作一片笼罩千里的“归墟噬道域”,域内所有法则尽数被扭曲、污染、同化,化作林枫的绝对主场!
而他的右手五指并拢,指尖燃烧着由玄黄母气、玲珑仙光、善恶本源融合成的“三绝毒焰”,朝着枯荣剑主天灵盖当头拍下!
这一击,足以将一方大世界的完整天道拍成飞灰!
枯荣剑主面不改色。
他只是将那柄出鞘三寸的长剑,又抽出三寸。
六寸。
剑身显露的部分,不是金属,而是一截——枯枝。
枯枝表面爬满岁月蚀痕,枝节处生着几片将落未落的枯叶。就是这样一截随时会折断的枯枝,在林枫那毁天灭地的一掌落下时,轻轻递出。
剑尖点在那燃烧三绝毒焰的掌心正中。
“嗤——!!!”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滚水浇在薄冰上的消融声。
林枫掌心的三绝毒焰,那融合了三种至高本源的恐怖火焰,竟被这截枯枝剑尖轻轻一触,便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不止熄灭。
是被吸收。
枯枝剑尖上,那片将落未落的枯叶,在吸收了毒焰后,边缘竟泛起一丝诡异的生机,转为半枯半荣的暗金色。
而林枫感觉到,自己拍下的那一掌中蕴含的本源之力,竟有三成被那截枯枝“顺走”,转化为枯荣剑主自身的某种养分!
“掠夺?”林枫收回手掌,盯着掌心那道细如发丝、久久无法愈合的剑痕,眼中首次浮现出真正的兴奋,“你的剑道……是‘夺’?”
“枯荣之道。”
枯荣剑主终于将剑完全抽出。
整柄剑,就是一根完整的枯树枝,枝干虬曲,树皮皲裂,没有开刃,甚至没有剑尖。他持剑而立,周身依旧无半分剑意外泄,仿佛那只是一根寻常柴火。
“枯为死,荣为生。”
“死可夺生,生亦可夺死。”
“贫道此剑,不斩肉身,不斩神魂。”
“唯斩——”
“执妄。”
他剑指林枫。
“你吞万物为己用,是执。”
“你噬诸天以自肥,是妄。”
“执妄不除,永堕饿鬼道。”
“贫道今日,便斩你执妄。”
话音落下的刹那,枯荣剑主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惊世骇俗的剑招,只是手持那根枯枝,如同老农挥锄,朝着林枫当胸刺来。
这一刺,慢得令人发指。
可林枫发现自己竟无法闪避。
并非被禁锢,并非被锁定,而是——
他心中,那从微末崛起到吞噬诸天的无尽岁月中,积累的无数“执念”与“妄求”,此刻如亿万条无形的锁链,将他死死钉在原地,逼他直面这一剑。
这一剑,斩的不是命。
是他选择这条路以来,所有的“为什么”。
为什么要吞?
为什么要噬?
为什么要永不满足、永不停歇?
为什么要走上这条众叛亲离、孤绝天地的路?
“因为饿!”
林枫咆哮,眉心归墟噬道眸疯狂旋转,体表那些被压制的多重本源轰然爆发!
他不闪不避,竟同样并指如剑,朝着枯荣剑主的枯枝剑尖,狠狠刺去!
指剑相交的刹那——
时空凝滞。
万籁俱寂。
而后——
“咔嚓。”
枯枝剑尖,断了。
枯荣剑主那枯槁如树皮的面容,第一次浮现出惊愕。他低头,看着手中断折的枯枝剑尖,又抬头,看向林枫。
林枫并拢的右手食指中指,齐根碎裂,骨渣混着道液四溅。但他的眼眸,燃烧着令枯荣剑主都感到心悸的疯狂与暴戾。
“你问本座为什么要吞?”
他咧嘴,露出森白齿缝间流淌的、不知是血还是本源液的粘稠流质:
“因为……”
“本座生来便饿!”
“从混沌葬主将本座炼成棺种那一刻起——”
“这饿,便烙在本座骨髓里、灵魂里、因果里!”
“吞,是本座的本能!”
“噬,是本座的宿命!”
“你斩得了执,斩得了妄——”
“斩得了饿吗?!”
他猛地发力,那碎裂的双指竟强行刺入枯枝断口,指尖破开枯枝表皮,狠狠扎入枯荣剑主掌心!
归墟噬道之力,沿着那被他“破开”的枯荣剑道脉络,疯狂反向侵蚀枯荣剑主!
“你的枯荣剑道,能夺本座之力?”
“本座便让你尝尝——”
“被反噬的滋味!”
枯荣剑主掌心的血肉开始枯萎、龟裂,那不是正常的衰老,而是被归墟噬道之力强行“抽干”一切生机的极致掠夺!他感觉到自己毕生修持的枯荣剑种,那棵在心田栽种了九万年的枯荣剑树,此刻竟开始落叶!
落叶不是凋零,而是被林枫指尖传来的恐怖吸力,一片片强行撕扯、吞噬、炼化!
“呃……”枯荣剑主闷哼,唇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精血。
他反应亦是极快,当机立断,左手并指如刀,齐腕斩断被林枫刺入的右掌!
断掌离体瞬间,便被林枫整个握入掌心,囫囵塞入口中!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血肉吞咽,那蕴含枯荣剑道本源的断掌,被林枫连皮带骨嚼成浆液,喉结滚动,咽入腹中。
“噗——!”枯荣剑主失去右掌,又遭道基反噬,一口精血狂喷而出,身形踉跄后退。
他抬起头,望向林枫的眼神,不再是凝重,而是……绝望。
不是为自己绝望。
是为诸天万界,竟孕育出此等超越认知的怪物而绝望。
“枯荣剑道……九万年苦修……”他喃喃,声音如风中之烛,“竟不及此獠一口吞食……”
“你的道不错。”林枫舔着指缝残留的血迹,眼中凶光炽盛,“只是太慢。”
“九万年才修出这么一棵剑树,够本座几顿?”
他一步踏前,五指张开,掌心漩涡再现!
枯荣剑主闭目。
他已无力再战,更无剑可挥。
就在林枫即将吞噬这位太上天剑传人时——
“咻——!”
一道通体流淌着琉璃丹焰、似刀非刀、似匕非匕的奇形法器,撕裂虚空,精准斩在林枫掌心漩涡边缘,将他的吞噬之势生生打断!
紧接着,一道如同万千炉火同时咆哮的苍老怒喝,响彻战场:
“孽畜!安敢伤吾枯荣师兄!”
太上丹祖·九转回天炉
来人赤发赤须,身着绣满火焰道纹的火浣袍,双袖鼓荡,袖口喷涌出的不是风,而是九色丹焰!他双手托着一口三足两耳、通体由万年火玉髓雕琢的丹鼎,鼎身铭刻着“九转回天”四枚洪荒神文。
正是太上丹祖·九转老人。
他身后,还跟着十二尊周身缠绕各色丹气的丹道圣者,皆是太上玄门丹道一脉的老祖级人物。他们一现身,便以九转回天炉为核心,布下“九转炼魔丹阵”,鼎口对准林枫,鼎内喷涌出足以熔炼圣尊道骨的九色丹火!
“枯荣师兄!”九转老人见枯荣剑主断掌重创,目眦欲裂,赤须无风自燃,“此獠吞噬本源诡异,你为何不早退!”
“退不了。”枯荣剑主惨然一笑,“他的饿……比剑更快。”
“老夫不管他饿不饿!”九转老人暴喝,九转回天炉光芒暴涨,“敢伤老夫师兄,老夫便将他炼成一炉‘归墟废渣’!”
他话音未落,十二尊丹道圣者齐齐割破手腕,以本命丹血为引,催动九转回天炉全力运转!
炉盖掀开,炉口喷涌出九道颜色各异的丹焰——
一曰玄黄地心焰,采自九幽地肺,熔金化石。
二曰太清虚无火,源于道源初开,焚虚化实。
三曰九霄紫极雷火,劫雷为薪,天道为引。
四曰南明离火,凤凰涅盘之火,煅骨重生。
五曰幽冥冷焰,黄泉深处之火,灼魂炼魄。
六曰金刚琉璃焰,佛门圣火,净化邪祟。
七曰万毒蚀骨火,以毒为焰,专污道基。
八曰七情六欲红尘火,人心为柴,燃尽执念。
九曰无根归墟烬——此火竟是采集之前林枫与各方混战时逸散的归墟余烬,以丹道秘法提纯、驯化而成!
九道丹焰交织,化作一头九首丹焰神蛟,蛟口大张,朝着林枫当头噬下!
“以本座的归墟余烬攻本座?”林枫见状,不惊反笑,眼中尽是讥诮,“老东西,你怕是炼丹炼傻了!”
他不闪不避,反而张口,对着那头九首丹焰神蛟,猛地一吸!
“咻——!!!”
九首神蛟那万丈焰躯,竟如长鲸吸水,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九转老人瞳孔骤缩,十二尊丹道圣者齐齐变色!
“不可能!那是老夫驯化后的归墟烬火!与孽畜你同源,怎会如此轻易……”
“同源?”林枫喉结滚动,将那足以焚毁圣尊道骨的九首神蛟硬生生咽下,体表浮现出短暂的九色光晕,而后尽数被归墟噬道眸吸收,“正因为同源,本座吞起来才——”
“跟喝凉水一样。”
他话音未落,眉心归墟噬道眸猛地射出一道灰白光束,正中九转回天炉!
光束触及鼎身的瞬间,那口太上丹祖蕴养了六万年的本命丹鼎,鼎身竟浮现出亿万道蛛网般细密的裂痕!
“不好!”九转老人一口精血狂喷,那是本命法器受创的反噬!他拼命催动丹诀,试图稳住鼎身,但那灰白光束如附骨之疽,沿着鼎身裂纹疯狂侵蚀、污染鼎内积存的无数珍贵丹材与道丹!
“老夫的九转回天丹!老夫的太清玉液丹!老夫的万载灵芝续命膏!”九转老人眼睁睁看着那些足以让圣尊垂涎的绝世丹宝,在归墟之力的侵蚀下一枚枚炸裂、蒸发、化为虚无,心疼得须发倒竖,状若疯狂。
“老匹夫,心疼了?”林枫狞笑,光束骤然增强,“心疼就对了!”
“你那些破丹烂药,本座嫌脏,不要。”
“本座要的——”
光束猛地一卷,竟将九转回天炉整个卷起,连同十二尊丹道圣者布下的九转炼魔丹阵,一并拖向林枫!
“是你这条老命熬炼的丹魂真髓!”
“孽畜敢尔!”九转老人嘶吼,拼命抵抗,却被光束吸扯得身不由己,朝着林枫掌心漩涡滑去。
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符箓破空而来!
符纸非纸,乃是以圣兽麒麟头皮鞣制而成的金色符皮,符墨是九劫雷蛟心血,符笔是凤凰尾翎。符上仅书一道篆文——
“封”。
此符落下的瞬间,林枫掌心那疯狂旋转的吞噬漩涡,竟被一股超越品阶的封印之力,硬生生凝固了一瞬!
太上符圣·九霄封魔箓
一须发皆白、身披八卦道袍的枯瘦老者,手持一杆泛黄的竹符笔,踏云而来。他身后,悬浮着九道已经刻画完成、蓄势待发的九色符箓,每一道符箓都缠绕着足以镇压一方古神的封印道韵。
正是太上符圣·九霄子。
“九转师弟,速退!”九霄子厉喝,五指连弹,九道九霄封魔箓如九颗流星,环绕林枫布下“九宫封邪阵”!
每一道符箓落位,虚空中便浮现出一道由无数细小封印篆文交织成的金色锁链。九道锁链纵横交错,化作一座坚不可摧的封印牢笼,将林枫困在中央!
“符道?”林枫被困笼中,却不挣扎,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身这些流淌着封印道韵的金色锁链,“本座吞过阵法、吞过剑道、吞过时间规则……还真没吞过符箓。”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一道锁链。
“嗤——!”
指尖瞬间炸开一团金芒,封印篆文如活物般沿着他指尖疯狂蔓延,试图将整条手臂封印!
林枫不闪不避,任由封印篆文爬满右臂。
然后——
他五指猛然收拢!
“咔嚓!”
那条由无数封印篆文编织的金色锁链,竟被他硬生生捏碎!
碎片尚未飘散,便被掌心漩涡吸入,炼化成最精纯的“封印本源流浆”,咕咚咽下。
“嗯……味道有点涩,像没熟透的青果。”
林枫皱眉,却仍将碎片尽数吞尽,而后舔了舔唇角:
“胜在新鲜。”
九霄子持符笔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这九霄封魔箓,每一道都需耗费三千年寿元刻画,九道齐出,便是半步原初境的邪神也能镇压三千年!可这孽障,竟像嚼糖豆般捏碎吞了?
“此獠……已非符箓可镇。”九霄子涩声道。
“那就斩!”一道金铁交鸣般铿锵的声音,自战场另一方传来。
太上器王·万兵冢主
来人并非老者,而是一名身披破旧兽皮、袒露古铜色胸膛的虬髯巨汉。他肩上扛着一座三丈见方的青铜残破门框,门框内没有门板,只有一片不断翻涌、传出亿万兵器铮鸣的漆黑虚空。
正是太上器王·万兵冢主。
他身后,还跟随着十八尊周身缠绕各种神兵虚影的炼器圣者,每一尊皆是太上玄门器道一脉的绝顶人物。
“枯荣断掌,九回转伤,九霄封镇无效——”
万兵冢主声如雷震:
“便以老夫这‘万兵冢’,活祭了你!”
他猛地把肩上的青铜门框砸入虚空!
门框落地瞬间,那漆黑虚空轰然扩张,化作一片绵延千里的、由无数残破神兵堆积而成的神兵坟场!
这里埋葬着万兵冢主毕生收集、炼化、征服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件神兵残骸——有上古神王的本命战戟断刃,有洪荒凶兽利齿磨成的骨匕,有天外陨星淬炼的残剑,有仙帝帝冠破碎后重铸的裂盔……每一件残兵,都曾饮过圣尊神魔之血,每一道裂痕,都铭刻着一段血与火的传说。
“万兵听令!”万兵冢主咆哮,双手结驭兵神印!
“起!”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件神兵残骸,同时震颤、嗡鸣、升空!它们环绕林枫,组成一座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神兵杀阵!
“斩此魔者,老夫为其重铸真身,晋位圣器!”
万兵冢主许下重诺!
神兵残骸虽已残破,却依旧保留着生前的凶性与战意。它们虽无完整灵智,却本能为晋升完整圣器而疯狂!
于是——
亿万残兵,如暴雨蝗虫,朝着林枫疯狂攒射!
断剑、残刀、裂枪、碎锤、缺斧、破戈、亡戟、损矛、锈钺、蚀鞭、崩锏、折棍、断棒、残钩、废叉……
每一件残兵,都携带着生前主人的残存杀意!
每一击,都是对“完整”与“新生”的极致渴望!
林枫被困九宫封邪阵中,又遭亿万残兵围攻,周身瞬间炸开无数火花!
断剑刺入他肩胛,残刀劈开他脊背,裂枪贯穿他胸腹,碎锤砸碎他左膝……
但他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闪避。
只是低头,看着那些插满自己身躯的残兵,看着从伤口涌出、又被残兵贪婪吸收的道液,嘴角缓缓咧开——
一个残忍到极致的笑容。
“你要用这些破铜烂铁……”
“喂饱本座?”
他抬手,握住贯穿胸腹的那柄裂枪枪杆。
“这枪,不错。”
“上古应龙逆鳞磨制,三万年温养成胚,六万年血祭开锋。”
“可惜,主人死时,枪灵也跟着疯了。”
他猛地拔出裂枪!
枪身带出大捧粘稠道液,枪尖还挂着一缕他破碎的内脏残片。但林枫毫不在意,将枪尖调转,对准自己的嘴。
“咔嚓。”
他咬下枪尖,如嚼脆梨。
“咔嚓、咔嚓……”
他一口口,将整杆裂枪嚼碎、吞咽。
吞完裂枪,他又拔下插在左肩的那柄断剑。
“这剑,更有意思。”
“剑主生前是位女修,为炼此剑,血祭了三千情敌。”
“剑染妒火,越斩越毒。”
“可惜,剑主最后被情人所杀,此剑也折了剑心。”
他如法炮制,将断剑也塞入口中,咀嚼时甚至发出享受的鼻音。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万兵冢中回荡。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件神兵残骸,在他眼中,不是杀器——
是一道道早已备好的自助餐点。
万兵冢主目眦欲裂,疯狂催动驭兵神印:“杀!杀了他!都给老夫杀了他!”
神兵残骸更疯狂地扑上。
然后,被林枫一件件摘下、啃食、吞咽。
断剑、残刀、裂枪、碎锤、缺斧、破戈、亡戟、损矛、锈钺、蚀鞭、崩锏、折棍、断棒、残钩、废叉……
他吃得不急不躁,如同一位挑剔的老饕,细细品味每一件残兵中封存的杀意、怨念、荣耀与悲怆。
偶尔遇到特别“入味”的,还会闭上眼睛,喉间发出满足的咕哝。
万兵冢主的心在滴血。
这是他毕生的收藏!是他证道器王的根基!
此刻,正被这怪物当着一盘盘小菜,逐一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