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外,折颜瘫坐在雪地里,望着头顶那片混沌的灰色,眼中最后一丝清明也终于溃散。
青溟布下的阵法不仅隔绝了内外,更在某种程度上隔绝了天机。他此刻感受不到十里桃林的气息,感受不到白真的存在,甚至连自己修炼了数十万年的凤凰本源都在隐隐颤抖——那是面对更高层次法则时,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而比恐惧更深的,是终于浮出水面的、血淋淋的认知。
他终于明白——
有些真相,不是你不去看,它就不存在。
有些罪孽,不是你不承认,它就能被原谅。
这些年他在十里桃林醉生梦死,以为自己超然物外,以为只要不管不问,就能避开一切纷争因果。
可白真身上的异常,他当真一点都没察觉吗?
那孩子每次提到父母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他难道从未起疑?
白止夫妻对白真那种过于完美的“关爱”,他难道真觉得理所当然?
还有白浅……那个被全家宠上天的小帝姬,为何会长着一张与少绾那般相似的脸?为何她身为幺女出生之时的修为,比前面的几个哥哥高的不合常理?为何她每次惹祸,最后都能“恰好”化险为夷?
他不是没想过。
他只是……选择了不去深想。
因为深想下去,可能会揭开某些他不敢面对的真相——比如那个他一直视为至交的白止,可能并不像表面那样光明磊落;比如他疼了数万年的白真和白浅,可能活在巨大的谎言里;比如他自己,可能在这些年里,不知不觉成了某个阴谋的……帮凶。
“呵……呵呵……”
折颜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像破损的风箱。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些尚未完全熄灭的火星。凤凰真火本该是世间最纯净的火焰之一,可此刻在他掌中,却隐隐透着污浊的暗红——那是被魔性侵染的征兆,更是他心志不坚、道心蒙尘的证明。
瑶光骂得对。
他确实没脑子。
不,比没脑子更可悲的是——他有脑子,却不用。他明明可以看穿,可以阻止,可以质问,可以……做点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做。
就在十里桃林,醉看花开花落,笑谈云卷云舒。
自以为超然。
实则……懦弱。
“真儿……”折颜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浅浅……少绾……”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少绾曾指着他的鼻子骂:“折颜,你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该清醒的时候装醉,该站出来的时候装死!”
那时他不以为然,笑着灌了口酒:“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如今想来……
那不是糊涂。
是自私。
是冷漠。
是眼睁睁看着身边人坠入深渊,却连伸手拉一把都不愿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