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总有些一直在偏执的东西。
我们披着那层光辉灿烂的皮、用着那些虚 伪而客套的语言,却掩饰不了皮毛下腐烂的黑暗和欲望。
越是纯粹的东西被染得越黑。
因为纯粹,才容忍不了那些腐烂的黑暗和欲望却又无力去改变,最终一步一步变得冷漠。
那些细微的敏感,才无法自欺欺人地摆着善良的表情,才无法装着看不见那些黑色的光泽。
“我们的内心就像黑暗中被手电筒所照的墙 壁,光明的那些,爱情和与其他人羁绊、 欢喜悲伤都会在此一一浮现。而在移开一点后,就可以看那些黑暗、自私以及无穷尽的欲望和杀意,在哪里形成一股旋涡……”
背叛就是背叛,猜疑就是猜疑,欲望与嫉妒用再光鲜的借口也无法掩饰。
我知道我被染黑的双翼,也知道这是无归之途,无法自欺欺人,憎恨那些细微的敏感,或许因为在意和痴恋,所以才无法不断地说不在乎。
死亡的冲动和杀戮的欲望,这些咬噬性的小小伤口永远地留存在我们光滑温暖并藏污纳垢的人生之上,发出恶毒而神圣的誓言。
冰凉指骨给予我的拥抱依然温暖,细微而隐隐约约的疼痛一直都存在,有时候会忽然爆发出来,像是少了一部分, 贪婪的总想要抓住什么,不断地吞噬温暖的气息。
那种像是吐了很久整个胃袋空荡荡和神经压迫的感觉——饥渴,亦带着原罪的疼痛。
人生就像一个玩笑,带着冰冷与腐朽的味道。
……
雷蒙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带着那种惯常的、自以为是的蛊惑力。
他指着窗外,描绘着血腥的蓝图。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踩在吉良吉影记忆中的痛点上,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上一次,他就是被这些甜美的毒饵诱出了门,踏入了无法挽回的深渊。
冰冷的回溯感还残留在大脑皮层,川尻早人脖颈断裂的触感,浩作喉间涌出的温热液体,那片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绝望……所有这些记忆,都如同浸透冰水的刀片犀利地切割着他此刻的神经。
可现在的吉良吉影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困在焦虑和恐惧中、只能被动反应的“丧家之犬”了。
他是经历过一次完整轮回、知晓“未来”、并手握败者食尘这张扭曲王牌的棋手。
当雷蒙用那双碧蓝的、写满算计的眼睛看着他、抛出那个致命的提议时,吉良吉影喘着粗气,完美地演绎过了一遍上一次发生过、全部的事情。
那个小鬼……川尻早人听到了,他跑走了。
和之前一模一样。
机会来了。
吉良吉影现在需要让雷蒙相信他“成长”了,拥有了新能力。
他会展示一部分真相,来换取暂时的庇护……同时埋下更深的杀机。
坦诚往往是最高明的伪装,尤其是当你展示的“脆弱”恰好是对方需要的“价值”时。
于是,在雷蒙期待的目光中,吉良吉影感觉自己的神经异常灵敏,它们牵扯着、控制着他嘴角的每一寸肌肉,咧开了一个弧度。
他现在确实很开心很开心,所以那是一个精心计算过的、冰冷而怪异的笑容。
他要让雷蒙看到“变化”,看到“异常”,从而相信接下来那些离奇的解释……这是等价交换。
吉良吉影抬起眼迎上雷蒙的视线。
他调整自己的呼吸让心跳逐渐平缓,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入那片冰封的湖面之下。
“我不去。”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自己的意料还要平稳,而后半句,他的尾音颤了颤,带着一丝清晰的、只针对雷蒙的嘲弄,“你也不用去。”
他能清晰地看到雷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碧蓝眼眸中的算计被打乱,换上了货真价实的困惑和警惕。
很好,现在第一步效果达到了。
“只要按兵不动,”吉良继续说着,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般清晰有力,同时观察着雷蒙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我的平静生活,就会重新降临。”
好了好了,这个词对于自己来说确实是很重要的,但吉良吉影也知道,“平静生活”也同样可以触动雷蒙。
一个刚刚还歇斯底里、崩溃的男人,突然如此笃定地宣称“平静”即将到来,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矛盾点,虽然突兀,但也足以引发雷蒙最强的探究欲了。
“你疯了?”雷蒙的质疑脱口而出,眉头紧锁。
“我没疯。”吉良吉影强忍住自己继续上翘的嘴角,语气笃定地冷冷反驳。
太傻了,雷蒙·贝恩,你太傻了。
翘起的嘴角险些压不下去,于是他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动作刻意放得从容。
借由着转身、稍稍整理了刚才过于歇斯底里而乱掉的发丝,吉良吉影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让嘴角冷静了下来,然后弯腰去捡起那本掉落的书,轻轻拂去书封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坐下翻开书页。
自己的视线落在了书页上,但依然能感觉到那束灼灼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自己身上,充满了惊疑、审视,以及不安。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雷蒙终于按捺不住走到他对面,居高临下地质问,语气重新带上了压迫感,但这份压迫里,已经掺杂了太多的好奇。
吉良吉影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了一页书,让焦灼感在空气中发酵了几秒,等雷蒙的耐心被消耗到一定程度后才抬起头。
他允许一丝真实的嘲弄流露出来——毕竟吉良吉影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绝对有资格嘲弄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家伙——混合着一点点隐秘的得意。
“因为我成长了。”吉良吉影平静地说,“我现在有了新的能力。”
“你什么意思?”雷蒙的心跳明显漏了一拍,碧蓝眼眸瞬间锐利如刀。
他上钩了。
吉良吉影知道,抛出“能力”这个词只是开始。
雷蒙这种对“能力”有着罕见兴趣的人,绝对会想要更具体、更无法辩驳的证据,才会真正相信并评估价值。
而“证据”……
吉良吉影的余光看着桌上的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上。
就在那个铅匣里。
“你不用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嘴角又勾起那抹令人不适的弧度,同时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向关键物证,“如果你不信我说的,可以看看盒子里的东西,还有没有。”
他用手中的书随意地指了指茶几上的铅匣,同时紧紧盯着雷蒙的表情。
吉良吉影把雷蒙瞬间收缩的瞳孔、手指下意识伸向匣子时的微微颤抖都纳入眼帘。
从雷蒙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寒意,也被吉良吉影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看着对方一把抓起铅匣,打开——里面的空空荡荡,如同最响亮的惊雷,炸响在他脸上。
震惊、愤怒、难以置信……
雷蒙的脸色难看得可怕,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刺来:“你什么时候把它拿走的?”
吉良吉影合上书,姿态放松,他迎着雷蒙杀人的目光,慢悠悠地说道:“不是我拿的。”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对方脸上变幻的神色,享受着这种信息不对称带来的、扭曲的掌控感,然后才补充,“但它现在确实在我这里。”
接着,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确保每个字都清晰传入雷蒙耳中:“还有,我劝告你,雷蒙·贝恩……你现在最好先想清楚再说话,再决定要做什么。”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他在测试雷蒙在震惊和愤怒之后,是会选择翻脸还是冷静下来权衡。
“这都是为了我们今后的……‘合作’。”
他将自己重新摆放在了平等、甚至略带主导的位置上。
他需要雷蒙意识到,此刻的吉良吉影,不再是单纯的被保护者或工具——更不可能是个随他摆布的瓷娃娃——而是一个拥有奇特筹码、需要被重新评估价值的“合作伙伴”了。
雷蒙捏着空匣子,指节发白,呼吸加重。
吉良吉影能感觉到对方内心激烈的挣扎……杀意、怒火、困惑,与更务实的评估正在激烈交锋。
不过他在耐心地等待着,如同蜘蛛等待落网的飞虫完成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