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热情”与“卡莫拉”之间表面的分野吗?
还是说,他仅仅是在为某个披着“卡莫拉”外衣、实则与“热情”有更深勾连的上级做事?
校园欺凌的源头似乎连接着本地底层混混异常的活动,而这活动又隐约指向黑帮之间不寻常的暗流。
他原本只是想为乔鲁诺讨回公道,清除身边的威胁。但现在,事情似乎正朝着更复杂、更危险的方向滑去。
梅戴得更谨慎,也得更深入地理解这片土地阴影下的规则。
至少在决定如何“处理”卢卡·博尔盖塞以及他背后的马泰奥之前,他必须弄清楚,那个仓库里究竟藏着什么,而马泰奥所服务的,究竟是哪一方的影子。
几天紧锣密鼓却收获有限的调查,让梅戴清醒地认清了一个现实:要真正深入“热情”这个盘踞南意、结构严密的黑帮组织内部,查明其与“卡莫拉”底层成员马泰奥之间异常联系的实质,仅凭他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梅戴需要更精密的探测设备,需要更强大的信息解密和网络渗透能力,甚至要动用卫星监测或更高级别的信号拦截技术。
SPW基金会无疑拥有这些资源。
但距离最近的、具备完善技术支持的分部在巴黎。
意大利分部……
梅戴通过和608的侧面了解,确认其规模有限,主要侧重于历史文物协助、医疗支援和常规情报收集,像针对本地大型黑帮组织的深度渗透侦察所需的尖端设备和专门人才,这里并不完备。
直接调动巴黎的设备和人手过来,不仅程序繁琐耗时、动静也太大,极易打草惊蛇。
就在他为此踌躇时,另一件事促使他做出了决定。
昨天下午,在城市另一端处理其他事务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两具留在桑赛韦里诺宫公寓里的声音造物之间的微弱联系彻底断绝了。
应该是预设的程序走到了终点。
那两具高度拟真的造物,已经被发现,并按照常规流程被“入土为安”了。
它们的使命已然终结。梅戴解除了能力。
公寓本身可能暂时安全了。
当晚夜深人静时,梅戴再次悄然返回了那间他曾遭遇袭击的公寓。他在周围探查了许久,然后用从乔鲁诺那拿来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室内一片漆黑寂静。
他打开手电照明,光线扫过客厅。
自从上次被索尔贝翻找过,房间看起来只是有些凌乱,并无骇人的凶案现场模样。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需要面对一片狼藉和警方封条。
梅戴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取回自己的物品,尤其是那台经过特殊改装、储存了大量资料和工具的笔记本电脑,以及其他一些便携式检测设备。
有了那些,他或许能在此地继续进行一些基础分析,而不是完全依赖远在巴黎的资源。
然而,当梅戴仔细检查了卧室、书房以及可能的藏匿处后,一颗心沉了下去。
不见了。
笔记本电脑、配套的加密硬盘、几个小巧但功能特定的便携探测器、甚至包括他常用的一套多功能工具组……所有他留下、本以为只是暂时无法取回的技术装备,全部不翼而飞。
房间里只剩下一些衣物、书籍和日常用品。
梅戴站在空旷了许多的书桌前,抬手用力揉了揉额角,感到一阵切实又无力的头痛。
被杰拉德和索尔贝拿走了?还是后来闯入的追杀者,或者处理现场的其他人?
都有可能。但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他此刻手头的技术手段被进一步削弱。
没有那些设备,想深入调查“热情”和马泰奥的秘密交接点无异于痴人说梦。
两条原本可走的路此刻都走不通了。
一种罕见的、近乎挫败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习惯于掌控局面,有计划地推进,但意大利之行的波折远超预期。
只能先回去了吗……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带着强烈的不甘。
梅戴·德拉梅尔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他做事追求有始有终。
但现在,留在这里,以近乎赤手空拳的状态面对可能涉及黑帮秘密、甚至潜在替身使者活动的复杂局面,不仅是低效的,更是危险的——对他自己,也可能间接波及刚刚稳定下来的乔鲁诺。
撤退有时是为了更好的进攻。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回到巴黎,回到SPW法国分部的资源中心,重新装备,获取更充分的情报支持,然后再以更充分的准备返回那不勒斯,将未完成的事情一一解决。
决心已下,行动便雷厉风行。
次日,梅戴高效地处理了一系列事务。
他联系了桑赛韦里诺宫的物业和房东,以紧急私人原因为由,支付了一笔违约金,退掉了租期还剩五年的公寓。
梅戴也早已通过SPW的间接渠道,在新城区为乔鲁诺购置了一处更安静、安保也更完善的独栋小房子,并请搬家公司将他留在公寓的、属于乔鲁诺的一些旧物以及新购置的衣物书籍等私人物品全部搬了过去。
至于监护权转移的法律手续,早在几天前就已全部办妥,文件正本锁在新房子的保险柜里。
他没有将自己的全盘计划告诉乔鲁诺。
梅戴只是在新房子的客厅里和乔鲁诺说,自己需要紧急返回法国处理一些SPW的公务,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他叮嘱乔鲁诺了很多东西,并留下了足够的生活费和紧急联络方式。
梅戴看到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和担忧,但乔鲁诺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先生,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面对这样抬着头有些不舍地看着自己的乔鲁诺,梅戴失笑,然后教了乔鲁诺贴面礼,两个人贴了贴脸后才算正式告别。
当天傍晚,梅戴带着轻便的随身行李抵达了那不勒斯卡波迪基诺机场。
飞往巴黎的航班在一小时后起飞。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广播声、交谈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交织成一片繁忙的背景音。
梅戴早早换好登机牌通过了安检,正朝着国际出发的登机口方向走去。他经过一片相对空旷的候机区域,旁边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机场跑道上闪烁的导航灯和渐浓的夜色。
就在他略微走神,思考着是否该在登机前给承太郎发一条简要的行程确认信息时,一股力量从他侧后方猛地袭来。
一块浸透了刺鼻化学气味的厚实布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捂住了口鼻。
梅戴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挣扎,但袭击者显然训练有素,不止一人。
他的手臂被从后方牢牢钳制,另一人则迅速控制了他的下肢。
力量差距不算悬殊,但对方占据了完全的偷袭先机。
视野开始晃动、模糊,耳边机场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拉远,变成无意义的嗡鸣。
在意识消失之前,梅戴似乎听到身后贴近的、压得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什么,音节短促而模糊,可能是意大利语,但他已经无法分辨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