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去机场。”里苏特下达指令,“赶在他登机前,把他‘请’回来。尽量隐蔽,如果他反抗,必要时允许用些‘温和’的手段让他配合。”他顿了顿,“要活的。”
“了解。”霍尔马吉欧扯了扯嘴角,活动了一下手腕。
梅洛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舔了舔嘴唇:“活的……有意思。”
两人没有多问,立刻转身离开了据点,去准备“截胡”事宜。留下的人继续沉默地消化着这个决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狩猎前的紧绷感。
加丘依旧盯着屏幕,试图调取机场内部的监控或布局图。普罗修特转过身,开始检查据点的临时武器。伊鲁索则开始盘算着机场哪里适合用[镜中人]制造混乱或开辟通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一个半个小时,但对等待中的暗杀组成员而言,每一分钟都显得漫长。
就在加丘第N次刷新航班信息,确认目标尚未办理登机手续时——
据点那扇并不结实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踹开,力道不小,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Super grande sorpresa!Bastardi!”
一个嚣张又熟悉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伴随着一股廉价古龙水和……高级皮革?
总之是混合成了很诡异的气味率先涌了进来。
客厅里所有人,包括一向冷静的里苏特,都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只见索尔贝——那个理论上应该被切成36片、埋在教堂后面冰冷泥土里的索尔贝——正一只脚踩在门槛上,摆着一个极其做作的亮相姿势。
他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剪裁时髦得有些过分的深紫色天鹅绒西装,里面是骚包的酒红色丝绸衬衫,领口敞开,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得吓人的金链子。
一眼是假的,但足够闪瞎眼。
他脸上是得意又在劫后余生的欠揍笑容。最扎眼的是,索尔贝手里正像扇扇子一样,甩着一小叠制作精良、质感高级的塑料卡片和纸质文件。
在他身后,杰拉德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蓬乱的浅黄色短发,但身上那件草绿色高领衬衫换成了质感更好的丝光棉料,外面套了件合身的黑色皮夹克。
他脸上没什么夸张表情,只是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以及难以掩饰的、对索尔贝浮夸行为的无奈。
他手里也拿着类似的一叠证件。
据点内一阵寂静。
加丘的表情夸张,嘴角在抽搐,手指还僵在键盘上。普罗修特握着枪柄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发白。伊鲁索手里的镜片直直掉在了身上。贝西直接从凳子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门口、又看看里苏特、再看看门口,仿佛见了鬼似的。
连里苏特,那总是波澜不惊的血红眼眸,此刻也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身体明显前倾了一寸。
“你……你们……”加丘第一个找回声音,却结巴得厉害。
“哟,加丘,几天不见,想我没?”索尔贝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把手里那叠东西豪迈地拍在茶几上。
他环顾一圈,看到众人脸上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尚未褪去的悲痛,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葬礼办得挺隆重?不错不错,兄弟我没白疼你们。”
“索尔贝?杰拉德!”普罗修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猛地踏前一步,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审视和难以置信,“你们……没死?那教堂后面埋的是谁?!那些‘切片’——”
“切片?什么切片?”索尔贝一脸茫然,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嫌恶的表情,“哇靠——你们该不会以为那堆恶心的绿色玩意儿是我吧?我有这么丑吗?”他指了指自己身上昂贵的行头,“看看,这品味,这质感!是那些福尔马林泡出来的东西能比的?”
杰拉德走到沙发边,无视普罗修特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把自己那叠证件也放下,然后拿起桌上半瓶不知道谁喝剩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抹了抹嘴,声音有些沙哑:“那是假的。有人……做的仿制品,故意寄来吓唬人、混淆视听用的。”
“假的?你们怎么知道?”伊鲁索捡起身上的镜片,凑过来,眼睛发亮,“而且你们这几天跑哪儿去了?还有这身行头……中彩票了?”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啊。”索尔贝得意地翘起二郎腿,坐在原本属于杰拉德的那张沙发扶手上,开始滔滔不绝,“那天我们被追杀者追得像狗一样,差点就真嗝屁了!结果运气好进了一栋高级公寓,就是桑塞韦里诺宫那儿……”
他开始讲述如何在紧张的日子里锁定了目标,然后当天蹲在附近、在开门的时候闯入公寓,如何本想抢点钱跑路、却被对方冷静识破替身使者身份,如何被那人用诡异的能力制造了假死现场和假尸体——他隐去了梅戴支付两千万法郎支票的细节——然后两人如何拿着“搞到的一点钱”,迅速离开那不勒斯,躲到邻近小城,一边避风头,一边想办法搞新的身份。
“看看!”索尔贝又拿起茶几上那叠证件,炫耀般地抖开,“全新的身份!意大利的、法国的、瑞士的……驾照、护照、社保号……全套!高级货,防伪级别超高,不是街边几百里拉能比的。”他脸上露出肉痛又得意的复杂表情,“这一全套下来,可是花了我……咳,花了我们不少心思和‘资源’才搞定的。”
杰拉德也惬意地坐在了那张单人沙发上,一手勾住了索尔贝的腰后补充道:“那个人是SPW基金会的特级研究员,应该只是被意外卷进来的,也有替身,能力偏向辅助,没什么攻击性,大概。”
“他帮我们摆脱追兵多半也是为了自保,不想惹麻烦。我们离开时还提醒我们最好远走高飞呢。”
“梅戴·德拉梅尔是SPW的研究员?”加丘迅速捕捉关键词,感觉这几天没搜到对方过多个人信息的情况和这个身份对上了。
“对,所以教堂后面那些‘切片’,还有杰拉德‘窒息而死’的现场,大概率都是他用能力伪造出来,应付可能追查过去的杀手或者其他人的。”索尔贝总结道,然后好奇地看向众人,“话说,你们怎么知道他叫梅戴·德拉梅尔,是因为什么事查到他头上了吗?还一副要找他算账的样子?”
客厅里一片寂静。
只剩下索尔贝和杰拉德“生还”带来的巨大信息冲击,以及一种逐渐弥漫开来的、细微的不妙预感。
普罗修特的脸黑得像锅底。
伊鲁索的嘴角开始抽搐,想笑又觉得不是时候。
加丘缓缓转过头,看向里苏特。
贝西还坐在地上,脑子似乎还没处理完“队友没死”和“我们好像搞错了复仇对象”这两个信息。
里苏特血红的眼眸低垂,看着茶几上那堆颇为昂贵的假证,又抬起,看向还想腻歪一下的索尔贝和杰拉德,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梅戴·德拉梅尔,非但不是杀害你们的凶手,反而算是帮了你们一把。至少无意中帮你们暂时摆脱了追杀?”
索尔贝挠了挠头:“可以这么说吧。虽然一开始是想抢他钱来着……不过那家伙脑子特好使,手段也诡异,最好别招惹。”他想起那两千万支票,还有梅戴平静说出“替身使者”时带给他的寒意,难得地说了句谨慎的话。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伊鲁索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脸上露出了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灿烂到欠揍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拖得老长:“啊啦~这下可有趣了。”伊鲁索眨眨眼看向那俩人,“有个小小的、无足轻重的消息,可能得告诉你们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伊鲁索笑容加深,用拇指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亲爱的、效率奇高的里苏特老大,根据加丘查到的、你们口中这位‘帮了一把’的梅戴·德拉梅尔先生的航班信息……已经安排霍尔马吉欧和梅洛尼去机场‘请’他过来‘做客’了。”
他特意强调了“请”字,然后幸灾乐祸地补充:“在发现你们‘死而复生’之前……我们可完全没打算放这位‘恩人’先生出国哦。现在嘛……霍尔马吉欧和梅洛尼,估计已经到机场,甚至可能已经找到目标,准备动手‘绑票’了吧?”
“……”
“……”
索尔贝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慢慢碎裂。
杰拉德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愕然和“事情大条了”的焦急。
“我靠——!”索尔贝发出一声惨叫,猛地跳起来,“那两个白痴!!快拦住他们!!那个法国佬不是好惹的!而且他帮过我们!!”
杰拉德已经冲向门口,同时对里苏特急促道:“老大,得赶紧联系霍尔马吉欧他们!取消行动、那是个误会!”
里苏特血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他立刻拿起联络器,但想到霍尔马吉欧和梅洛尼为了行动隐蔽,很可能已经关闭了常规通讯,于是又放下了。
“来不及等联系了。”里苏特当机立断,看向还没从一连串变故中完全回过神的索尔贝和杰拉德,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两人哪里还有刚才的悠闲,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据点大门,朝着机场方向狂奔而去了。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加丘看着屏幕上依旧闪烁的航班信息,表情古怪,然后把电脑合上了。普罗修特揉了揉眉心。伊鲁索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
贝西还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所、所以……我们不用给索尔贝和杰拉德报仇了?还要去救那个法国人……不对,是去救霍尔马吉欧和梅洛尼……也不对……”
普罗修特不耐地开口打断他:“贝西闭嘴。”
里苏特的视线飘到了背对着据点大门的单人沙发上,想了想,还是用联络器体贴地发送了停止行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