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吃点东西,喝点姜汤,驱驱寒。”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过多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疏远,就像在完成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家常事。
阿木首先走过来,默默拿起一个馒头,又端了一碗姜汤,却没有立刻吃喝,而是看向江秀秀。
江秀秀对他点点头,示意他自便。阿木这才走到一旁,慢慢地吃了起来,动作依旧带着惯有的警惕。
元宝和曲宁也被香气吸引,从里屋探出头。
江秀秀招呼他们过来,给了他们每人小半个馒头和半碗不那么烫的姜汤。
两个孩子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也亮了一些。
徐海早已按捺不住,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他哥。
徐涛沉默了一下,终于也站起身,走到桌边。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看着那盘白胖的馒头和那碗冒着热气的琥珀色汤汁,眼神复杂。
犹豫了一下,徐涛伸手,拿起一个馒头。
馒头入手温热柔软,带着刚出笼的微湿和弹性。
他咬了一口。白面的清甜和发酵的微酸在口中化开,松软的口感与之前啃过的硬邦邦的杂粮饼截然不同。
他又端起那碗姜汤,辛辣的气息直冲鼻腔,喝下一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在胃里炸开一团暖意,辛辣过后是红糖熨帖的甘甜,迅速驱散了从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和战斗后的虚脱感。
他几乎是囫囵吞下了整个馒头,又大口喝完了姜汤。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肩膀伤处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一股久违的、近乎奢侈的饱足感和暖流,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徐海更是吃得狼吞虎咽,差点噎着,被姜汤呛得直咳嗽,却还是咧着嘴,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曲嫂子,你这手艺绝了!”
他这一声嫂子叫得无比自然,仿佛之前的觊觎、冲突都未曾发生过。
徐涛没有纠正弟弟,只是默默放下空碗,又拿起一个馒头,这一次,他吃得慢了些。
目光再次扫过正在轻声和两个孩子说话的江秀秀,扫过沉默守护的阿木,又扫过这间虽然简陋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坚固温暖的小屋。
末世之中,弱肉强食,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都可能生死相搏。
而这里,这个女人,却在这种时候,拿出了精细的白面、珍贵的红糖和老姜,蒸了馒头,煮了姜汤,分给了包括他们在内的所有人。
他曾经以为末世力量就是一切,掠夺才是生存法则。
但现在,这间小屋,这顿简单的饭食,这个女人平静却坚韧的姿态,让他那套信奉的法则,产生了些许裂痕。
江秀秀自己也慢条斯理地吃了一个馒头,喝了半碗姜汤。
她没有多看徐涛兄弟,只是收拾着碗筷,又将剩下的馒头仔细盖好。
“冰雹好像小一点了,”她侧耳倾听了一下,依旧无法完全确定。
“但外面还很乱。今晚,大家轮流守夜。阿木,你守上半夜。徐队长,你们兄弟受了伤,先休息。下半夜……”她顿了顿,“我来。”
徐涛立刻皱眉:“你一个女人……”
“我能行。”江秀秀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我有阿木教的法子,而且,需要有人保持清醒。”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不可能完全信任徐涛兄弟守夜,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阿木守上半夜她最放心,下半夜她自己来,既能盯着情况,也能让阿木得到必要休息。
徐涛看着江秀秀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坚韧和有主见。
她不是需要被保护的菟丝花,而是能与丈夫并肩、在绝境中撑起一个家的木棉。
“……好。”徐涛最终闷声应道,没有再坚持。
简单的食物,温暖的汤水,暂时驱散了肉体的寒冷和饥饿,也微妙地缓和了紧绷的气氛。
江秀秀将孩子们重新安顿好,又给炉子添了柴。
阿木抱着消防斧,坐在堂屋门内阴影里,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徐涛和徐海靠在墙角的干草铺上,江秀秀临时给他们铺的,裹着旧的军大衣,闭上了眼睛,却未必真能立刻入睡。
江秀秀坐在靠近里屋门口的小凳上,就着炉火微弱的光,手里无意识地缝补着一件旧衣服,耳朵却时刻倾听着屋外的动静。
冰雹砸落的声音,似乎真的在减弱,从连绵不断的恐怖咆哮,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沉重敲击。
但远处,属于人类的混乱声响,哭喊、争夺、以及更加令人不安的、隐约的火焰噼啪声和新的崩塌声却并未停歇,反而在冰雹声减弱后,显得更加清晰和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