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涛张了张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鸿沟的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成一句干巴巴的,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和试探:“曲太太……您……您和孩子们,都还好吧?”
“我们都好,劳徐队长挂心。”江秀秀的回答简短而客气。
“元宝和宁宁也记着徐叔叔,救过他们,让我代他们问好。”
徐叔叔……这个称呼像一根细小的刺,扎了他一下。
疏远,但又不算完全无情,他救过元宝,这是事实。
“哦……好,好。”徐涛呐呐地应着,眼神有些失焦。
“那,徐队长,我们走了。你多保重。”江秀秀不再停留,对阿木示意了一下,两人转身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徐涛略微粗重的呼吸声,和床头柜上那枚勋章冰冷的反光。
他直勾勾地盯着紧闭的房门,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窈窕的身影。
她来了……真的来了。
不是因为他的信写得多么打动人心,而是因为他现在为基地立下战功,是需要探望的伤员。
她带来的东西实用而周到,话语客气而疏离,一切都符合曲主任处长的身份和礼仪,无懈可击。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那团原本冰冷压抑的火焰,却因为这短暂的、充满距离感的探望,而重新燃烧起来,甚至带着一种扭曲的希望。
她来了,没有无视他。
她带来了东西,还提到了孩子记得他。她称呼他徐队长,但也默许了孩子叫他叔叔。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徐涛,在她眼里,终于不再是那个无足轻重、甚至可能带来麻烦的邻居,而是一个值得她以官方身份前来探望的、有一定地位的军官了?
他们之间,是不是终于有了一丝除了旧怨和差距之外的、新的、可以正大光明存在的联系,哪怕是上下级家属与军官之间?
这希望渺茫却足以让此刻躺在病床上、身心俱创、内心充满不甘与孤寂的徐涛,感到一种病态的慰藉和动力。
他缓缓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脸上粗糙的绷带,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而偏执。
他要更快地好起来,要立更多的功,要爬得更高!
高到……或许有一天,他能真正站在与她,或者说,与她丈夫对等、甚至更高的位置上。
到时候,她看他的眼神,会不会有所不同?他写给她的信,会不会不再需要偷偷摸摸塞进门缝?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江秀秀的这次探望,本意是划清界限、观察情况、防范风险。
但她或许低估了一个在绝境和偏执中挣扎的男人,那点微不足道的正式关注和礼节性关怀,会被放大和扭曲成怎样的希望与执念。
走出医院的江秀秀,迎着寒风,轻轻舒了口气。
任务完成,界限划清,也亲眼看到了徐涛的状态,伤势不轻,情绪复杂,但求生和向上的欲望极其强烈。
“回去要告诉曲靖,徐涛伤重但斗志更盛,需留意其日后行事。”她在心里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