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在哪儿?”
霍少庭仔细看了一遍,脸上有些发烫:“这个……我忘了把损耗算进去。”
“损耗是多少?”
“……百分之五?”
“百分之八。”曲靖看着他。
“矿点那边的路况,你去看过吗?那一段山路颠得厉害,一车货拉到地方,碎掉的、漏掉的,至少百分之八,你按百分之五算,到地方就少了百分之三,一次两次没事,次数多了,
霍少庭低着头,没说话。
曲靖看着他,语气缓了缓:“少庭,你不是来镀金的,你父亲把你交给我,是要你学会真东西,错了不要紧,记着,下次别再错。”
霍少庭抬起头,认真地说:“曲叔叔,我记住了。”
从那以后,他每次做计算,都会多问一句:路况怎么样?天气怎么样?会不会有损耗?
曲靖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霍少庭跟着曲靖学习,不可避免地会遇到一些尴尬的事。
有一次,他们去视察一个新开的矿点。
那里条件艰苦,矿工们住在简陋的棚子里,吃的是杂粮糊糊。
霍少庭跟着曲靖住在同样简陋的工棚里,吃同样的饭,睡同样的硬板床。
有个矿工不知道他的身份,私下抱怨:“上面那些人,就知道催产量,自己来试试?”
霍少庭听了,没吭声。
回去的路上,他沉默了很久。
曲靖问他:“怎么,不舒服?”
霍少庭摇摇头,又点点头:“我知道他们辛苦。但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原来这么辛苦。”
曲靖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霍宣让他来学,这一步走对了。
“少庭,”他说,“你以后要管的人,不止这些矿工,还有士兵,有老百姓,有各种各样的人,你只有知道他们怎么活,怎么想,才能管好他们。”
霍少庭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霍少庭来资源部学习后,与元宝的接触也多了起来。
元宝比霍少庭小三岁,但心智早熟,两人偶尔会在资源部的食堂碰面。
起初只是打个招呼,后来渐渐能聊聊天。
有一次,霍少庭无意间提到账目上的一个难题,元宝随口说了一个思路,霍少庭愣了愣,发现那思路居然可行。
“你怎么知道的?”他有些惊讶。
元宝笑了笑:“我爸教的。他有时候在家里算账,我跟着看。”
霍少庭看着元宝,心里对这个比自己小的少年,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后来,两人偶尔会一起吃饭,聊些有的没的,书,训练,矿上的事。
霍少庭发现,元宝虽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而且有一种同龄人少有的沉稳。
有一次,霍少庭问他:“你将来想干什么?”
元宝想了想:“先把该学的学会。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霍少庭点点头,没再问。
三个月后,霍少庭已经能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资源调配事务了。
曲靖给他的评价是:“用心,踏实,有悟性。”
霍宣听了汇报,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徐玉乔那边,已经收到了详细的回报,儿子这三个月怎么过的,学了什么,跟谁打交道,曲靖怎么教的,元宝跟儿子关系怎么样,一清二楚。
徐玉乔让人带话给曲靖,只有两个字:“多谢。”
曲靖收到,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带着霍少庭,看报表,跑矿点,算账目,处理那些琐碎繁杂的事务。
他不知道霍宣的真正用意是什么,是培养继承人,是试探自己,还是两者都有?
但他知道,无论用意如何,把少庭教好,对自己只有好处。
霍少庭自己,则在这三个月的磨砺中,悄悄发生着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只在少年营里纸上谈兵的公子哥,他开始知道一袋粮食从仓库到矿工手里的路程,知道一道计算错误可能带来的后果,知道底层的人怎么活,怎么想。
他知道,这三个月学到的东西,比过去三年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