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锡痕印夏韵,巷风携新声
一、夏至蝉鸣里的锡制凉器
夏至的蝉鸣刚在老槐树上炸开第一声,苏逸就把锡铺的遮阳棚支了起来,蓝布棚顶垂着串锡制风铃,风一吹,“叮当”声混着蝉鸣,像给闷热的午后开了扇透气的窗。他正给新收的锡坯退火,门外就传来念念的喊声,孩子手里举着个竹篮,篮里躺着只变形的锡制冰鉴,是从村西头老井旁的杂物堆里翻出来的。
“小逸哥,这‘冰盒子’还能用不?”念念把冰鉴放在阴凉处,锡面的绿锈被汗水浸得发暗,“张爷爷说以前夏天就靠它存冰,能让西瓜凉一整天。”冰鉴的盖子和底座已经错位,提梁的锡链断了半截,却能看出当年的精致——器身刻着缠枝葡萄纹,藤蔓间还藏着只小松鼠,尾巴翘得老高。
苏逸用钢丝刷蘸着白醋慢慢擦拭,绿锈褪去后,葡萄纹的凹槽里露出细密的錾痕,是典型的“花丝錾”手法,和陈奶奶的锡丝绣用的是同一套路。“是好东西,”他掂量着冰鉴的分量,“足锡打的,壁子厚,保温肯定好。”他找出祖父留下的“锡焊秘方”,在断链的接口处抹上松香蜂蜡,“等修好了,咱去老井打桶水,试试能不能冰镇酸梅汤。”
陈奶奶坐着轮椅来送新摘的薄荷,用的是那只荷叶形锡笔洗,叶片的卷边里还沾着晨露。“这冰鉴是前清的物件,”老人指着松鼠的眼睛,“你看这嵌的红玛瑙,当年只有大户人家才用得起。”她忽然笑了,“我嫁过来那年夏天,你陈爷爷就用这冰鉴给我冰过荔枝,说‘锡器存的凉,比井水多三分甜’。”
苏逸正在校正冰鉴的盖子,用木槌轻轻敲打变形的边缘,锡料在手里慢慢舒展,像被唤醒的旧时光。“您说的甜,是荔枝的甜,还是他的心意甜?”他故意逗老人,陈奶奶的脸颊泛起红晕,用帕子轻拍他的手背:“浑小子,跟你爷爷一样嘴贫。”
午后的阳光透过遮阳棚,在冰鉴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逸把修好的提梁挂上,又在葡萄纹的空隙里刻了片小小的荷叶,正好能和陈奶奶的笔洗呼应。“这样就有新老故事在一块儿了,”他往冰鉴里倒了些井水,“您尝尝凉不凉?”
陈奶奶用锡勺舀了口,眼睛一亮:“比冰箱里的水清爽!带着股土腥气,是老井的味。”她忽然想起什么,让王院长回家取来个锡制的小罐,里面装着晒干的酸梅,“泡点酸梅汤试试,我年轻时总喝这个解暑。”
酸梅汤在冰鉴里慢慢变凉,锡面凝着细密的水珠,像给葡萄纹挂了串水晶。念念趴在桌边盯着冰鉴,忽然说:“小逸哥,咱们给研学团的客人做冰鉴吧,让他们尝尝不用电的凉快。”苏逸笑着点头,从里屋搬出几块锡坯,“正好用‘巷语’系列的边角料,刻上老槐树和井台,让他们带回去当念想。”
二、研学客至,锡香满巷
第一批研学团的客人来的时候,巷子里的薄荷开得正盛,青石板路被洒了井水,凉丝丝的气混着锡铺里的松香,像杯加了蜜的薄荷茶。苏逸带着孩子们在铺门口摆了长桌,上面摆满了錾刻工具和锡坯,最中间是那只修好的老冰鉴,里面镇着酸梅汤,锡勺碰着器壁,发出清脆的响。
“这就是錾刻吗?”个穿白裙子的姑娘拿起小錾刀,指尖微微发抖,“看着容易,握在手里好沉。”苏逸握着她的手,在锡坯上刻下第一道痕:“要让錾刀跟着手腕动,就像用手指在沙滩上写字,不用太使劲。”
姑娘的第一个作品是朵小薄荷,花瓣刻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的憨气。“这花能带回家吗?”她捧着锡坯眼里发亮,“我奶奶有只锡制的发卡,上面也有类似的花纹,她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
苏逸给她的锡花镀了层亮锡:“能带着,这叫‘巷陌薄荷’,回去泡在水里,看着就凉快。”他转头看见念念正教个小男孩刻松鼠,孩子的錾刀总往松鼠尾巴上偏,“尾巴要长一点,才能帮它保持平衡,就像你走路要伸胳膊一样。”
陈奶奶在廊下教客人们绣锡丝,她的膝头铺着块深蓝色的粗布,上面已经绣好了半串葡萄,锡丝在阳光下闪着光,比真葡萄还精神。“这锡丝得先在火上烤软,”老人捏着镊子示范,“弯的时候不能太急,就像哄小孩,得慢慢顺毛捋。”
有个戴眼镜的老先生对那只老冰鉴格外感兴趣,拿着放大镜研究葡萄纹:“这錾法在光绪年间很流行,叫‘缠枝百果’,寓意多子多福。”他指着苏逸新刻的荷叶,“你这补的好,既不破坏原有的气韵,又添了几分生机,是懂行的。”
中午的“锡器宴”摆在老槐树下,李婶的凉拌菜用锡盘装着,老马的米酒用“巷语”壶温着,赵奶奶的绿豆汤盛在锡碗里,连盛筷子的筒都是孩子们用锡皮卷的,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筷乐”二字。
“这锡碗装绿豆汤,凉得特别快!”个小男孩捧着碗喝得直咂嘴,他妈妈笑着说:“比家里的玻璃碗好用,不怕摔,还带着股特别的香味。”苏逸解释说那是锡料本身的“锡香”,能中和食物的火气,“老辈人说‘锡器盛食,夏不腐,冬不凉’,就是这个理。”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客人们三三两两地逛巷子。有的跟着张叔去老井打水,体验用冰鉴冰镇西瓜;有的跟着老李头去看他的锡算盘,听他讲当年用锡斗分粮的故事;还有的留在锡铺,跟着孩子们学刻最简单的“巷”字印章。
那个白裙子姑娘拿着她的薄荷锡花,在老槐树下拍照,阳光透过叶隙落在锡花上,映得她的笑容都泛着光。“我要把这花送给奶奶,”她对苏逸说,“告诉她我找到懂锡器的人了,等秋天再来,学做能装桂花的锡盒。”
苏逸给她包了些薄荷种子:“种在花盆里,明年开花了,就能自己采来泡水,配着你的锡花,才叫圆满。”
三、锡艺班的夏日课题
研学团走后,锡艺班的孩子们多了个新课题——给村里的老物件做“锡制身份证”。苏逸带着他们挨家挨户收集信息,在锡片上刻下物件的名字、年份和故事,再挂回物件上,像给沉默的时光挂了个会说话的标签。
第一站是老李头家的锡算盘,孩子围着老人听他讲“公道”二字的来历。“当年分粮,差一厘都得重算,”老李头拨着算珠,“你爷爷刻这两个字,是想让我记着,做人做事都得一碗水端平。”念念在锡片上刻下“1956年,分粮用算盘,守公道”,刻到“道”字时,特意把走之底刻得像条路。
张叔的废品站里藏着不少宝贝:缺嘴的锡酒壶、断耳的锡烛台、还有个用来给自行车补胎的锡制胶锅。“这胶锅当年救过急,”张叔擦着锅底的黑垢,“大雪天的,王老师家的自行车胎破了,就是用它熬胶补好的,不然孩子上学就得走路。”孩子们在锡牌上刻了辆小小的自行车,车轮是用錾刀戳出的圈点。
陈奶奶的锡丝绣帕成了最难刻的“身份证”。帕子上的故事太多,孩子们争论了半天,最后决定刻上“1948年,陪嫁绣帕,锡丝藏乡愁”。苏逸在旁边补了朵小小的桂花,“这样就把苏州的念想也带上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修车铺老马的锡制扳手,看着不起眼,却是当年他父亲用步枪零件改的。“抗战时,这扳手拧过机枪的螺丝,”老马的声音低沉,“后来和平了,就用来修自行车,也算换了种方式守护日子。”孩子们在锡牌上刻了把交叉的扳手和步枪,旁边写着“从保家卫国到修修补补,铁骨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