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拿着锡制播种器在田里补种,漏嘴落下的稻种在土窝里钻得笔直。“当年用这玩意儿种麦子,一天能种半亩地,”老人擦着汗说,“现在有机器了,却总觉得不如这老物件实在,种下去的每粒种子都心里有数。”
孩子们用锡斗帮着分稻子,你一勺我一斗,玩得不亦乐乎。张叔扛着个锡制的谷筛过来,筛眼是用细錾刻的,大小均匀,“把稻子倒进去晃一晃,瘪粒就漏下去了,留下的都是饱满的。”他边说边示范,金黄的稻粒在锡筛里滚动,像群活泼的小珠子。
中午在地头吃干粮,李婶带来的馒头用锡制蒸笼热过,带着股麦香和锡的清冽。“用这蒸笼热馒头,皮不会硬,”她给孩子们分馒头,“就像做人,得有包容的性子,才能留住好东西。”
苏逸发现有个孩子的锡勺柄松了,就在田埂上生了堆火,用随身带的焊药给焊好。“这锡勺跟着咱们收了半天稻子,也该给它补补力气,”他把修好的勺子递给孩子,“工具就像朋友,你对它好,它才会帮你干活。”
傍晚收工回家,孩子们的锡量具里都装满了稻子,像捧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苏逸把这些稻子倒进陈奶奶的锡制米缸,缸底的“丰”字在稻粒的覆盖下若隐若现。“今年的收成好,”陈奶奶摸着缸沿说,“够吃一整年了,这米缸跟着我几十年,装过饥荒年的红薯,也装过丰收年的新米,啥日子没见过。”
王院长来送新做的棉鞋,是给孩子们准备的,鞋底纳得厚厚的。“明天社区组织去晒谷场帮忙,”她看着满缸的稻子,“说让你带着锡量具去,给孩子们演示怎么用老法子分粮,让他们知道粮食来之不易。”
苏逸找出祖父的锡制记账本,上面记着历年的收成:“1958年,稻子亩产三百斤;1980年,亩产六百斤;2023年,亩产千斤……”数字在锡制的封面上跳跃,像串沉甸甸的脚印,记录着日子的变迁。
四、桂香浸巷,锡器藏年
立冬前的最后一个晴天,苏逸和街坊们忙着腌腊味,锡铺前的空地上挂满了腊肉、香肠,都是用锡制的钩子挂着,钩子的弧度刚好能勾住肉绳,是祖父特意为腌腊味打的。
“用锡钩挂肉,不容易生锈,”张叔翻着腊肉,“你爷爷说‘铁器锈了会染肉味,锡器干净,能保住肉的香’。”他指着墙角的锡制盐罐,“这罐里的粗盐也是你爷爷传下来的,腌肉特别入味。”
陈奶奶的桂花糖腌好了,打开锡罐时,香气像炸开似的涌出来,甜得人舌尖发麻。她用锡勺舀了些,装进小锡罐里,分给街坊们:“抹在馒头上吃,比蜂蜜还甜。”李婶接过来,立刻抹了块在馒头上,“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锡艺班的孩子们在做“年节锡挂”,用锡片刻成鱼、福袋、小灯笼的形状,串起来挂在门上,像串银色的鞭炮。念念刻了条小鲤鱼,鱼身上的鳞片是用錾刀戳出的小点,“老师说‘年年有余’,鱼得刻得胖点,才有余粮。”
苏逸把孩子们的作品挂在锡铺的门楣上,风一吹,锡挂碰撞发出“叮当”的响,像在提前唱年歌。那个学设计的年轻人寄来了样品图,“节气锡器”的春分款是只衔着柳枝的燕子,锡制的翅膀能活动,”
苏逸把图纸拿给陈奶奶看,老人指着燕子的眼睛:“用红玛瑙嵌眼,就像你爷爷做的松鼠冰鉴,才有灵气。”她忽然想起什么,让王院长拿来个旧锡盒,里面是些碎玛瑙和玉石,“这些是当年的嫁妆,一直没舍得用,现在给你做锡器正好。”
冬至前,“节气锡器”的第一批样品寄到了巷里。春分燕的翅膀果然能扇动,夏至蝉的翅膀上錾着细网纹,秋分桂的花瓣能摘下当香包,冬至雪的底座是个小小的锡制暖手炉。孩子们捧着样品在巷子里跑,锡器的光在冬日的暖阳里闪闪烁烁,像串会跑的星星。
王总打来电话,说这些锡器在预售期就卖光了,让苏逸赶紧组织生产。“我派了几个学徒过来,”王总在电话里说,“跟着你学篆刻,争取年前能再出一批。”苏逸看着巷子里忙着准备年货的街坊,忽然觉得这巷子就像个巨大的锡器,装着满满的希望,正在慢慢发酵出更甜的日子。
五、冬藏待春,锡光不熄
冬至那天,巷子里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苏逸的锡铺里生着炭火,暖意融融,陈奶奶的锡制手炉在孩子们手里传着,炉盖的“暖冬”二字被摩挲得发亮。
“今天得吃饺子,”李婶端着盆面团进来,“用你的锡制擀面杖擀皮,说不准能擀出当年的味道。”锡擀面杖比木头的沉,擀出的面皮又圆又薄,孩子们争着要试,小手握着擀面杖,身子都跟着晃。
张叔和老马在铺子里贴春联,用的是苏逸新刻的锡制春联夹,夹口刻着“福”字,能牢牢夹住春联纸。“这夹子比胶带好用,”张叔拍着春联,“明年还能接着用,环保又吉利。”
那个学设计的年轻人带着学徒来了,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给街坊们分着:“我跟我爷爷视频了,他说这些锡器比他收藏的还地道,让我一定把錾法学精了。”他指着铺子里的“二十四节气”锡牌,“我想把这些做成系列邮票,让更多人知道咱的锡艺。”
苏逸把新熔的锡锭倒进模具,准备做批小锡鱼当新年礼物。锡液在模具里流动,映出窗外的雪,像把冬天的冷都锁进了金属里,只留下温暖的光。“等开春,咱们在巷子里种棵新的桂花树,”他对孩子们说,“用今年收的稻壳当肥料,肯定能长得旺。”
陈奶奶喝着桂花茶,看着窗外的雪:“你爷爷总说,冬天是藏的季节,藏好力气,藏好希望,春天才能长出好庄稼。”她指着墙角的锡制谷仓模型,“就像这谷仓,藏满了粮,心里才踏实。”
雪越下越大,巷子里的红灯笼在雪中显得格外鲜艳,灯笼穗子上的雪粒簌簌落下,像给这温暖的夜撒了把糖。苏逸看着铺子里忙碌的人们,看着孩子们手里的锡器,忽然明白祖父为什么守着这锡铺一辈子——因为这里藏着最实在的日子,最温暖的人情,就像锡器里的光,无论风雪多大,都永远不会熄灭。
他拿起錾刀,在块新的锡坯上刻下:“冬藏万物,春生可期。”刻痕里的光在炭火的映照下,像撒了把种子,正在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破土而出,长出满巷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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