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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夏蝉鸣锡巷,新枝接旧痕(2 / 2)

散戏时已是深夜,戏台的灯还亮着,照得满地锡制道具泛着柔光:小青的锡剑、许仙的锡酒壶、法海的锡钵,还有他那只蝉纹锡壶,被白娘子的扮演者小心地收在锦盒里,说要带回家当摆件,“看着就凉快”。

苏逸收拾东西时,发现戏台角落有只摔扁的锡灯笼,是哪个孩子落的。他捡起来,用锤子敲了敲,把扁掉的地方敲成朵小小的莲花——灯笼虽然不圆了,却开出了新花样。

“明天做批莲花灯吧,”张叔扛着竹帘走过来,肩上落着片蝉蜕,是夏天的壳,“孩子们肯定喜欢。”苏逸点头,望着天边的月牙,忽然觉得这巷子就像只蜕壳的蝉,旧的纹路还在,新的轮廓已经显出来了,藏在锡光里,藏在蝉鸣里,藏在每个人的笑纹里。

三、暴雨中的锡器温度

夏至的暴雨来得比戏文里的法海还急,豆大的雨点砸在锡铺的铁皮顶上,噼啪作响,像有无数人在敲锣。苏逸刚把晒在院里的锡料搬进屋,就听见巷口有人喊“进水了”。

他抓起把錾刀往外跑——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那口老井。井台是锡制的,边缘镶着圈锡条,是祖父当年为了防止雨水灌井特意加的,现在眼看就要被积水漫过。

“搭把手!”张叔正扛着块木板往井台堵,雨水顺着他的皱纹往下淌,“再让水灌进去,这口井就得废了!”李婶和几个妇女在搬沙袋,沙袋上盖着苏逸做的锡制挡水板,板上的花纹被水泡得发胀,倒显得更清晰了。

苏逸跳进齐膝的水里,錾刀在锡条接口处用力撬动——暴雨冲松了锡条的卡扣,得重新敲紧。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往怀里灌,他却觉得浑身发烫,錾刀每敲一下,井台就发出声沉闷的回应,像在跟他较劲。

“底下有东西!”小虎的喊声从水里冒出来,他正用手摸索井台内侧,“圆圆的,滑得很!”苏逸伸手下去摸,指尖触到片冰凉的弧度,是块锡制的井盖,上面刻着“镇水”二字,边缘缠着圈锡链,链尾坠着只小锡鱼,鱼嘴张着,像在吐泡泡。

“是你爷爷的‘镇水符’!”张叔的声音带着惊喜,“当年山洪暴发,就是这东西把井台稳住的!”苏逸把锡盖扣回井口,锡链刚好绕井台缠了三圈,卡扣“咔”地锁住,积水果然不再往井里渗了。

雨最大的时候,巷子里的老房子开始漏雨。陈奶奶的屋角渗得最厉害,苏逸踩着梯子往房梁上铺油布,忽然发现梁上挂着个锡制的雨水斗,是祖父钉的,斗底刻着排水的纹路,像片放大的蝉翼,雨水顺着纹路流到墙外,一滴都没溅进屋里。

“你爷爷总说‘锡能挡水,就像心能挡祸’,”陈奶奶坐在轮椅上,手里摩挲着那串锡佛珠,“当年他在这斗里放了把茶叶,说雨水泡过茶,能治心病。”苏逸低头看,斗底果然有层茶渍,黑褐色的,像沉在水底的岁月。

雨停时,天边裂开道金光,照亮了巷子里的水洼。孩子们举着苏逸做的锡制小船在水里放,船身刻着蝉纹,桅杆上飘着锡纸剪的帆,在波光里摇摇晃晃,像要驶向天边。

小虎的船最先靠岸,撞上块石头翻了,他却捡起来笑得更欢:“小逸哥,这船底有字!”苏逸凑过去看,船底用细锡丝焊着“顺流”二字,是他昨天随手刻的,没想到真应了景。

李婶端来用井水湃的西瓜,切开来红得发亮。大家坐在锡铺门口的台阶上啃瓜,水洼里的倒影和天上的云叠在一起,像幅没干的画。苏逸咬了口瓜,甜得舌尖发麻,忽然听见井台方向传来“叮咚”声——是那只锡鱼在晃,阳光透过水珠照在鱼身上,折射出的光斑落在墙上,像只正在飞的蝉。

“该做秋茶的锡罐了,”张叔抹了把嘴,瓜籽吐在锡制的痰盂里,“今年的龙井长得旺,得用新锡罐存,才不跑味。”苏逸点头,看着水洼里的倒影渐渐散去,露出青石板上的刻痕——是无数人踩出来的路,深的是回忆,浅的是新生。

他转身回铺子里,拿起块新锡坯。錾刀落下时,他忽然想刻只蝉,刻只正在脱壳的蝉,壳还留在锡上,蝉却已经振翅飞了起来,翅膀上沾着滴雨珠,在阳光下亮得像颗锡做的星。

四、秋意浸锡,新枝缠旧痕

立秋那天,锡铺的房檐下挂满了晒干的桂花,是李婶们摘的,说要做桂花锡罐。苏逸把新锡料熔成薄片,在阳光下看,能透出淡淡的金影——这是掺了金箔的缘故,小林说现在流行“金锡合金”,既保留锡的软,又添了金的亮,做出来的罐子不会发黑。

“得刻点新花样,”念念抱着本画册跑进来,上面印着国外的锡器,“你看这藤蔓缠得多好看,不像咱以前光刻直线。”苏逸看着画册上的欧式花纹,忽然想起祖父錾的缠枝莲,原来老手艺里的“缠”,和外国的“绕”,竟有几分异曲同工。

他试着把藤蔓刻在锡罐上,让枝桠从罐底绕到罐口,顶端开朵桂花,花芯嵌着颗小金珠。“这样既有咱的桂花,又有洋藤蔓,”张叔蹲在旁边看,“像巷子里的老槐树,枝桠伸到新盖的楼房上,谁也不碍着谁。”

小虎他们在学做锡制书签,把秋天的叶子拓在锡片上,银杏叶的纹路用粗錾刀刻,枫叶的细筋用尖錾子挑,最妙的是梧桐叶,叶脉里嵌着细铜丝,在光下能看出淡淡的红,像秋叶里藏着夏天的余温。

“陈奶奶说要在书签上刻句诗,”小虎举着片锡制银杏叶,“她教我写‘蝉噪林逾静’,说这是夏天留给秋天的话。”苏逸接过来看,叶尖果然刻着行小字,笔画像蝉翼般轻,却字字扎实,是陈奶奶的笔迹。

秋分那天,社区办了场“手艺市集”。苏逸的桂花锡罐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小虎们的叶脉书签,还有小林团队设计的“节气锡盘”——盘沿刻着二十四节气的刻度,盘心嵌着块液晶屏,能显示当天的温度和湿度,传统纹样里藏着现代科技,倒也不突兀。

市集最热闹的时候,陈奶奶被王院长推着来了。老人穿着新做的寿衣——是她自己选的,用蓝印花布做的袄裙,领口缝着片锡制的桂花,是苏逸前几天缝的。“我这把老骨头,也该给新东西腾地方了,”她摸着锡罐上的藤蔓,“但手艺不能腾,得像这藤蔓,缠着老枝发新芽。”

苏逸忽然注意到,陈奶奶的轮椅扶手,不知何时被换成了锡制的,扶手上刻着圈极小的蝉纹,从车头绕到车尾,像条永远不会断的线。王院长悄悄说:“是张叔找人换的,说锡扶手冬天不冰手,夏天不烫人,最适合老人。”

夕阳西下时,市集的灯笼亮了起来,都是孩子们做的锡制灯笼,罩着彩纸,里面点着LEd灯,光影透过锡面的花纹投在地上,像片会动的星河。苏逸站在灯笼下,看着街坊们捧着锡器说笑,看着孩子们举着书签追逐,看着小林用直播设备对着锡罐讲解:“这不是普通的罐子,是能装下整个秋天的时光机……”

他低头抚摸着手里的桂花锡罐,罐口还留着錾刀的痕迹,深的是祖父的印,浅的是他的刻,更浅的是小虎试刻的几道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