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讯息来自云南。木家锡坊的少东家举着块锡板,板上刻着片竹林,竹节处的纹路正慢慢移动,与北巷的槐花纹接在了一起。“苏老师,我爷爷说,当年王伯用我们的竹锡熔了‘万星锡’,说要让南方的竹和北方的槐长在一块儿。”
紧接着,漠河的讯息跳了出来。镜头里的冰天雪地里,个老锡匠正用冻得通红的手敲錾刀,锡坯上的冰裂纹突然亮起,与星锡城的锡云连成道光带。“王伯说过,冰锡要在零下三十度刻,纹里才能冻住星光,”老锡匠哈着白气笑,“你们看,这光带是不是通到北巷了?”
林墨突然指着巷口,那里的“星锡桥”光带正变得越来越亮,像条融化的银河。榆林学徒们的锡炉前,火苗突然都朝一个方向倾斜,火星顺着光带往上飘,竟在半空凝成朵巨大的锡花,花瓣上印着各坊的标记:榆林的山丹丹、云南的竹、漠河的冰纹、土星的极光纹……
“这是‘万星朝宗’,”苏逸翻开王伯的札记,里面夹着张泛黄的星图,每个星球旁都画着对应的锡纹,“王伯早就算好了,说等各坊的锡艺都长结实了,这花就会开。”
三、旧锡新生
傍晚的锡艺坊里,秦老正给学徒们演示“补锡”。他手里拿着块碎成三片的老锡盘,盘沿刻着云南竹纹,是刚才从星锡桥光带里掉下来的。“王伯教的法子,”他往锡缝里抹了点槐花蜜,再铺上星锡碎料,“锡料认甜,沾了蜜就肯自己粘起来。”
火钳夹着锡盘在火上转了三圈,锡缝果然慢慢合了拢,蜜香混着锡的金属味漫开来。艾拉的极光锡书突然自动合上,变成块光滑的锡板,板上浮现出行字:“所有碎掉的锡,都在等懂它的人拼回去。”
“这是我爷爷的盘!”云南少东家的影像突然跳出来,激动得声音发颤,“当年运输队遇了险,盘碎了,爷爷说‘等王伯的万星锡开花,就能补好’,原来他早知道啊!”
凯突然拽着苏逸往树洞里看,那块冥王星冰锡不知何时融成了液态,正顺着树根往地下渗。“苏老师你看!它在往土里钻!”孩子们都围过来,看着锡水在泥土里画出细密的纹路,像给老槐树扎了新根。
秦老蹲在树旁,用烟杆扒开泥土:“这是‘地脉锡’,王伯当年说,北巷的根不在坊里,在土里。”他往锡水里丢了块榆林的红土,凯丢了把土星的极光粉,林墨撒了把北巷的槐花粉,锡水突然冒泡,从土里钻出根银光闪闪的细藤,顺着树干往上爬,藤上结满了小小的锡花苞。
“要开花了!”丫丫指着花苞喊。果然,最顶端的花苞“啪”地绽开,花瓣上竟坐着个微型的王伯,正举着錾刀笑,像在说“看,我早说过”。
传讯器里,各坊的锡艺师都在欢呼——星锡城的镇脉锡开出了同款的花,云南的竹锡盘长出了新枝,漠河的冰锡纹里游着银鱼。苏逸看着这一切,突然明白“万星锡”不是块死锡,是张活网,各坊的锡料是网眼,手艺是网线,而那些藏在锡纹里的念想,是让网永远结实的绳结。
四、长巷夜话
入夜的北巷,锡灯次第亮起。老槐树下摆了长桌,榆林的锡炉还在烧着,星锡桥的光带垂下来,像给巷子挂了串水晶帘子。
秦老给每个人分了块万星锡料:“王伯说,好锡要趁热刻。”他教孩子们用最基础的平錾,在锡料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别小看这道痕,以后不管走到哪,星锡网都能顺着这痕找到你。”
林墨刻完名字,突然把锡料往风铃上碰了碰,风铃立刻变了调子,混进段榆林的信天游,是秦老刚才哼的调子。“这叫‘锡语混音’,”苏逸解释,“就像人说话带乡音,锡料也会带着刻痕的调子。”
艾拉的极光锡书在桌上转了圈,投影出片星空,每个星座旁都标着锡艺坊的名字。“看,”她指着猎户座,“那里藏着漠河的冰锡坊,李师傅说,等极光最盛的时候,他们的锡料能映出全星系的锡纹。”
凯突然指着树干,那根地脉锡藤上的花苞全绽开了,每朵花里都坐着个小锡人,是各坊的祖师爷模样,正围着块大锡板碰杯。“他们在喝庆功酒呢!”凯数着小锡人,“那个戴毡帽的是秦爷爷,那个穿蓑衣的是云南的木爷爷……”
苏逸看着长桌旁的笑脸,忽然想起王伯札记的最后一页,没有字,只有片用万星锡拓的槐花印,花瓣上有无数细小的刻痕,像是无数个名字叠在一起。她现在才读懂,那不是印,是章——王伯早就把“各坊同源”这四个字,刻进了最细的锡纹里。
秦老突然敲了敲锡炉,火星溅到光带上,竟炸出串锡花,落在每个人的锡料上,变成朵小小的山丹丹。“王伯没骗咱,”他眼里的光比锡灯还亮,“这三斤锡,够我打一辈子烟杆了,每根都刻上北巷的槐花。”
夜深时,孩子们把刻好的锡料挂在槐树上,风一吹,满树的锡响成一片,像各坊的锡匠都在哼自己的调子,却奇异地合在同一个拍子上。苏逸抬头看,星锡桥的光带正顺着藤蔓往上爬,与天上的星河接在了一起,那些散落在星系各处的锡艺坊,此刻都成了星河里的光点,而北巷这棵老槐树,是拴住所有光点的根。
她伸手碰了碰槐树干,地脉锡藤突然轻轻抖了抖,递来块新的锡料,上面自动浮现出行字:“下一页,该你们写了。”
苏逸拿起錾刀,在锡料上刻下第一个字——“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