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土姑娘的红土锡鼎最特别,她在锡料里掺了晒干的槐花瓣,刻出的蝉纹边缘会带着点粉白,像落了层槐花雪。“秦爷爷说红土吸味,”她往鼎里撒了把锡制的“蝉卵”,“把槐花香封进去,明年开鼎时,说不定能长出带花香的锡蝉。”
星芽在给鼎盖刻星图,她用特制的极光錾刀,在星锡盖面上刻出ζ星系的夏季星轨,每个星点都对应一只锡蝉的位置。“当北巷的蝉鸣最盛时,这些星点会同时亮起,”星芽指着其中最亮的一颗,“这颗‘蝉星’刚好对着老槐树的方向。”
周明的实验室送来新发明的“声纹检测仪”,能把锡鼎里藏的夏声转换成波形图。当苏逸把检测仪对准林墨刻的鼎身时,屏幕上立刻跳出串起伏的曲线,与传讯器里云南竹锡园的蝉鸣波形完美重合。
“这就是‘同源声’,”周明指着重合的部分,“不管在哪,夏天的蝉鸣到了锡里,都会长成相似的样子。”
四、夏夜的夏祭
立秋前的最后一个夏夜,北巷举行了“夏锡祭”。“续脉碑”前的空地上,新铸的“夏祭锡鼎”排成圈,鼎里燃着槐花香,烟气顺着鼎耳的蝉纹盘旋而上,在夜空里凝成朵巨大的锡云。
秦老用烟杆挑着只红土锡蝉,绕着鼎阵走了三圈,蝉鸣在鼎间回荡,像在唤醒藏在锡里的夏魂。“老规矩,祭夏要让蝉先‘说话’,”他把锡蝉放进中央的主鼎,“它们记着这一季的热,这一季的香,这一季的声。”
木青的竹锡鼎刚摆进阵里,鼎耳的蝉纹就发出清越的鸣叫,与云南传讯器里的竹蝉声完全同步。“竹蝉认主,”他笑着说,“听见我的声音,就知道该亮嗓子了。”
石爷爷的冰锡鼎放出寒气,把周围的烟气凝成白色的蝉影:“漠河的冰蝉爱夜里叫,借着月光,能把声传到最远的地方。”
星锡城的星锡鼎最是神奇,鼎盖的星图突然亮起,与夜空中的星象连成一片,星芽指着其中一颗说:“看,‘蝉星’在眨眼睛呢,它听见我们的祭典了!”
孩子们围着鼎阵唱《锡匠谣》,手里的锡制小蝉随着调子晃动。林墨的露铸蝉、丫丫的红土蝉、凯的冰锡蝉,在月光下组成支小小的乐队,鸣声里混着各坊的特色——竹香、冰意、星芒、红土味,还有北巷最浓的槐花香。
苏逸往主鼎里投了片今年的第一片落叶,叶片接触锡面的瞬间,鼎身突然浮出串字:“夏去留声,锡承薪火”。她忽然明白,夏祭不是为了留住夏天,是让蝉鸣、槐香、各坊的热望,都能藏进锡里,等秋天来了,冬天来了,再从锡纹里慢慢渗出来,提醒大家:那些热烈的、鲜活的、吵闹的日子,从来没有真正过去。
祭典的最后,所有人围着鼎阵拉手转圈,影子被鼎火拉得很长,叠在“续脉碑”上,像给碑身添了道新的纹路。苏逸看着同源花在火光里轻轻摇曳,花瓣上的蝉纹与鼎阵的声浪共振,突然觉得这夏夜的热、这蝉鸣的闹、这各坊的笑,都已经被锡料悄悄记下,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随着某个孩子的錾刀,重新活过来。
五、秋来的夏痕
处暑这天,北巷的蝉鸣渐渐稀了。苏逸把铸好的“夏祭锡鼎”装箱时,发现鼎底的凹槽里,不知何时结了层薄薄的锡霜,霜上印着各坊的夏景——云南的竹蝉停在槐枝上,漠河的冰蝉翅上落着槐花,ζ星系的星蝉正往老槐树的方向飞。
“这是锡鼎自己留的夏痕,”林墨指着霜上的蝉影,“就像人会在相册里夹片落叶,锡也会给自己留个念想。”
驿站的伙计送来各坊回寄的“夏信息牌”。云南的锡牌上,竹锡蝉抱着槐叶纹;漠河的锡牌上,冰蝉的翅尖沾着星锡粉;ζ星系的锡牌最动人,星蝉的腹下藏着行小字:“等北巷的叶落尽,我们的星蝉会带着暖意飞来。”
丫丫把锡牌串成串,挂在老槐树上,风一吹,牌上的蝉纹碰撞,发出细碎的鸣响,像整个夏天在轻轻道别。“秦爷爷说这叫‘蝉声留步’,”她数着牌上的蝉,“让夏天走得慢些,再慢些。”
苏逸站在“万春图”前,看着锦上的夏纹慢慢变淡,蝉翼的光泽褪去,竹锡丝的青转深,冰锡丝的白泛出黄——但她知道,这些不是消失。就像蝉蜕会留在树上,就像鼎底会结霜,就像锡牌会记着鸣响,夏天的痕迹已经钻进了锡脉深处,等明年蝉再鸣时,会顺着纹路重新爬出来,带着今年的槐香,带着各坊的印记,带着孩子们新刻的笑。
傍晚的风里,终于有了点凉意。苏逸捡起片落在锡炉上的槐叶,叶边已经泛黄。她把叶片放进只空的夏祭锡鼎,看着它在余温里慢慢变干,最后与锡面贴在一起,像给这个夏天,盖了个带着叶脉的章。
巷子里的錾刀声还在响,只是节奏慢了些,像蝉鸣后的余韵。苏逸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夏天把接力棒交给了秋天——那些藏在锡里的热、香、声,会在秋日的阳光下慢慢发酵,酿成新的滋味,织进没有尽头的长卷里。
而那只最早鸣叫的露铸蝉,被林墨小心地收进了锡盒。他说要等明年夏至再打开,“说不定它还记得今年的夏天,会第一个叫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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