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带伤返垣都(2 / 2)

“不够。”青珞摇头,苦笑道,“守垣司只有七位星枢。预言里的‘八枢’,指的是八种‘特质’或‘力量’,对应龙脉的八个方位。我们现在……”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羽商重伤,皓玄先生行踪不明,重岳态度暧昧。即便人齐了,我们也缺少同时处理九个节点的方法,更不知道节点具体在哪里。幽昙……已经至少掌握了两处节点的控制权,昨夜那处祭坛,就是其中之一。”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疲惫、伤痛、以及刚刚得知的恐怖真相,像沉重的山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

最后还是赤炎打破了死寂。他弯腰,重新将羽商背到背上,动作依旧很轻,声音却斩钉截铁:“先回去。把知道的告诉苍溟。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先顶着。我们……先带羽商回家。”

“回家”两个字,让青珞眼眶又是一热。

她用力点头,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发软,却挺直了背脊。青岚也咬牙站起身,墨尘沉默地走到最前面开路,手里紧握着他那把已经崩了数道口子的短刃。

回家的路,从未如此漫长,也从未如此迫切。

又跋涉了将近三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那熟悉的、巍峨耸立的垣都城墙,才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上巡逻的守卫远远看到了他们这支狼狈不堪、步履蹒跚的小队。很快,城门侧边一扇小门打开,一队身着守垣司服饰的人疾步迎了出来。为首的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校尉,青珞记得他姓陈,是苍溟直属的亲卫之一。

陈校尉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尤其是墨尘背上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羽商,脸色骤变,却强自镇定,挥手示意身后士兵:“担架!快!去通知司命大人和医署,就说……羽商大人重伤,其余几位大人也需立刻救治!”

训练有素的士兵立刻抬来担架,小心翼翼地将羽商安置上去。墨尘没有松手,一路紧紧跟着担架,视线死死锁在羽商脸上,直到被医官拦住,才僵硬地停在医署门口。

青珞、赤炎和青岚也被分别扶进不同的房间处理伤口。热水、干净的绷带、内服的丹药。医官和学徒们动作迅速,神色却都凝重无比。没有人多问一句,但压抑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羽商重伤归来的消息,恐怕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守垣司。

青珞肩上和手臂的伤口被重新清洗、上药、包扎。药膏带来清亮的刺痛,却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她换了身干净衣服,拒绝了医官让她躺下休息的要求,只讨了碗浓稠的米粥,慢慢喝着,暖流顺着食道滑下,才觉得冰冷的四肢有了点知觉。

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苍溟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比他们出发前苍老了一些,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深刻的纹路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曲的标枪。目光扫过青珞,在她包扎好的肩膀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羽商情况如何?”他开门见山,声音有些哑。

“青岚师兄在亲自施针。”青珞放下粥碗,试图站起来,被苍溟一个手势制止了。她只好坐着回答,“中的毒很古怪,师兄说从未见过,像是……几种上古奇毒混合后,又用特殊方法炼过,毒性互相激发,极为难解。暂时用金针和药力吊住了心脉,但能撑多久……要看师兄能不能在毒性彻底侵蚀脏腑前,配出解药。”

苍溟闭了闭眼,下颌线绷得很紧。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冷的理智:“你们遇到了幽昙。”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青珞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已经彻底失去光泽、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深紫色晶石碎片——昨夜那枚晶石在信息传递完毕后便碎裂了,她只来得及抓住最大的一块。她将晶石放在桌上,又将一路上反复梳理、背诵了无数遍的信息,包括“第一次蚀灾”真相、被封印的怨念、九个节点、幽昙的计划、以及“八枢”与“异星”的预言,清晰、简明地复述了一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干涩的声音在回荡。窗外的天光渐渐暗淡下去,黄昏的阴影爬进屋内。

苍溟一直听着,没有打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青珞说完最后一句话,房间里陷入彻底的寂静,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得像承载了整座山的重量。

“九个节点……”他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幽昙已控制其二。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还有七处节点可以布置,阻止他。”

“但我们不知道剩下节点的具体位置。”青珞声音发苦,“晶石里的信息残缺,只提到了节点的存在和大致原理,没有地图。而且,即便找到,我们也没有同时处理九个节点的方法。预言里说的‘八枢’齐聚,我们现在……”

“人不够。心也不齐。”苍溟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逐渐亮起的点点灯火。垣都的夜晚依旧平静,百姓并不知道,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劫难已经张开了漆黑的羽翼,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陈校尉。”苍溟忽然开口。

一直守在门外的陈校尉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大人。”

“两件事。”苍溟没有回头,声音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第一,即刻起,守垣司进入最高战备。召回所有在外执行非紧急任务的成员,清点库房所有物资,阵法全天候运转,巡逻强度加倍。对外……就说例行演练。”

“是!”

“第二,”苍溟转过身,目光落在青珞脸上,又掠过她,似乎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以我的名义,向重岳殿下,向四境边军统帅,向各大宗门、世家的掌舵人……发紧急召集令。三日后,于守垣司正厅,共商……存亡之事。”

陈校尉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却一个字没多问,再次深深躬身:“属下遵命!”

他快步退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苍溟这才重新看向青珞,那目光复杂得让她看不懂,有审视,有凝重,有一丝极淡的赞许,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悲凉的决绝。

“好好养伤。”他说,声音缓和了些,“三日后,你需要在场。把你今天说的,再说一遍。说给这九域,所有该听的人听。”

“可是羽商他……”

“青岚会尽全力。”苍溟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也必须尽全力。把你看到的、知道的,原原本本告诉他们。至于信不信,听不听……”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住,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做得很好。至少……我们知道了敌人要做什么,而不至于像瞎子一样等死。”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青珞一个人,和桌上那块冰冷破碎的晶石。

窗外,垣都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古老城池安宁的轮廓。但这安宁之下,潜流已经汹涌成即将吞噬一切的漩涡。她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想起羽商昏迷前那句“值了”,想起赤炎背着她跋涉时宽阔却颤抖的肩膀,想起青岚施针时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想起墨尘死死盯着担架、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神。

值吗?用这样的代价,换来一个几乎令人绝望的真相?

她不知道。

但路已经走到了这里,她只能,也必须,继续走下去。

青珞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那块冰冷的晶石碎片上。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仿佛那些被封存了万年的痛苦与绝望,依旧在碎片深处,无声地咆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