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九域还有没有明天,是你们的子孙还能不能看见太阳升起,是史书翻到我们这一页时,上面写的是‘绝境中挣出了一条生路’,还是——”
他停顿,然后轻声吐出最后两个字:
“灭亡。”
那两个字太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落在殿中,却重得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青珞感到眼眶发热。她看着苍溟——这个男人其实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消瘦,可此刻他站在那里,肩上是整个九域的天,脚下是万丈深渊。他没有退路,因为身后已无路可退。
“所以。”苍溟深吸一口气,那短暂爆发的情绪被他重新压回眼底,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今日,就在此地,本座以守垣司第七代司命之名,定下三条基调。”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一,此战必战。没有和谈,没有退路,没有侥幸。从今日起,九域境内所有势力,必须停止内斗,一致对外。谁在这个时候还在背后捅刀子、算私账——”他目光如刀,扫过几个眼神闪烁的世家代表,“守垣司的剑,第一个斩谁。”
第二根手指竖起:
“二,此战为存续之战。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不图一时一地之胜败。所有战略,所有调度,所有牺牲,都围绕一个目标——彻底斩断蚀之源头,诛灭幽昙及其党羽。为此,守垣司愿开千年宝库,皇室需尽出府库之藏,各大世家、宗门,有多少力,出多少力。此战若胜,九域共荣;此战若败——”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
第三根手指竖起时,苍溟看向了青珞。
“三,此战之核心,在于‘龙脉之心’。”他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些许,那是一种近乎悲悯的语调,“青珞姑娘,上前来。”
青珞一步步走上前,在台阶下站定。
“你是预言所指之人,是九域最后的希望。”苍溟看着她,目光复杂,“但你不是工具,不是兵器,更不是可以随意牺牲的祭品。从今日起,守垣司会倾尽所有,护你周全,助你成长。你需要什么,只要九域有,只要守垣司能拿到,都给。”
他转向满殿文武,声音重新变得斩钉截铁:
“诸位听清楚了——从今日起,青珞姑娘之安危,即为九域之安危。谁敢动她,便是与整个九域为敌。此条,写入盟约第一条,天地共鉴。”
话音落下,他抬手。
一滴血从他指尖逼出,悬浮在半空,化作一个复杂的符文——那是守垣司司命的血契之印。
“本座苍溟,在此立誓。”他声音如洪钟,在殿中隆隆回荡,“此战,守垣司将战至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若违此誓,天地共弃,神魂俱灭。”
那血契符文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大殿穹顶。
满殿鸦雀无声。
然后,赤炎踏前一步,单膝跪地:“北境军统帅赤炎,立誓。战至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若违此誓,天地共弃,神魂俱灭。”
一滴精血飞出,没入穹顶。
青岚无声上前,跪在赤炎身侧:“守垣司医道首席青岚,立誓。”
羽商摇着扇子,笑吟吟地走出来,难得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情报司羽商,立誓。”
一个,两个,三个……
主战派的将领们跪下了。
曾经摇摆的世家代表,咬咬牙,也跪下了。
最后,连那位李老都颤巍巍站起身,老泪纵横地躬身:“老臣……愿倾全族之力,助司命,护九域。”
重岳不在。
但苍溟知道,那位皇子殿下此刻一定在某个地方,透过水晶或术法,看着这一幕。而他今日这番表态,这番话,既是对殿中这些人说的,更是对重岳说的。
——你要权,我可以给。你要利,我也可以让。
——但前提是,先把眼前这道鬼门关跨过去。
——跨不过去,什么权,什么利,都是笑话。
“好了。”
苍溟疲惫地摆摆手,那挺直的背脊似乎微微佝偻了一瞬,但很快又绷直了:
“既然基调已定,接下来便是细则。赤炎,你负责整合所有可战之兵,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兵力部署图。青岚,你与各医宗联络,药材、医师、丹师,能要多少要多少。羽商,你的情报网全部铺开,我要知道幽昙的每一个据点,每一处兵力部署。”
他一条条命令发下去,冷静、缜密、不容置疑。
那个在绝望中力挽狂澜的苍溟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算无遗策的守垣司司命。
“至于青珞姑娘。”他看向青珞,目光深沉,“你需要尽快掌握玉璜的全部力量。从明日起,我会亲自指导你。九域的未来,系于你身——这句话很重,但你必须扛起来。”
青珞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望向大殿穹顶上那一道道没入的血契符文。那些光点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她,在期盼着她,也在——逼迫着她。
“我明白了。”
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像一块石头,终于沉到了该沉的地方。
殿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沉甸甸地压在垣都上空,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山雨欲来。
不,山雨已来。
而他们,都在这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