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重重落地,这次是背部着地,震得她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不能……不能晕……”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视野渐渐清晰,她发现自己落在了祭坛东南角一处相对完好的平台上。这里距离边缘只有十几丈,只要能冲过去,就能跳下祭坛,逃到相对安全的外围。
但这段路现在看起来如同天堑。
在她和边缘之间,地面正在大面积塌陷。巨大的裂缝纵横交错,有些宽达数尺,深不见底,从中喷涌出灼热的气流和暗红色的火光。那些失控的能量乱流更加密集,像是一条条疯狂的彩带在空气中抽打,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扭曲、撕裂。
更糟糕的是,整个祭坛已经开始倾斜了。
以中央为轴,东南角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抬升,而西北角则在沉降。青珞能感觉到脚下的平台在抬升,角度越来越大,很快就要超过她能站立的极限。
她必须马上离开。
深吸一口气——尽管吸进去的满是尘埃和灼热——青珞再次握紧玉璜。玉璜的温度已经降下来,触手温润,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后陷入沉睡。但当她将仅存的、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灵力注入其中时,它还是给出了回应。
一层淡淡的光晕从玉璜表面扩散开来,笼罩住她的身体。
这光晕薄如蝉翼,仿佛随时会破碎,但确实存在。青珞不知道它能抵挡多少伤害,但这是她唯一的依仗了。
“汐云,我们走。”她低声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手腕上的神兽幼崽发出微弱的鸣叫,算是回应。
她开始奔跑。
不,那甚至算不上奔跑,只能说是跌跌撞撞的冲刺。脚下的地面在持续倾斜,很快就超过了三十度,让她每一步都像是在爬陡坡。碎石在脚下滚动,稍有不慎就会滑倒。左侧一道裂缝突然扩大,喷出的灼热气流几乎将她掀翻。
她不敢看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不敢看裂缝中涌动的岩浆,只是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祭坛边缘。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一块桌面大的石板从头顶坠落。
青珞向前扑倒,石板擦着她的后背砸在地上,碎裂的石块如同霰弹般四射。一块碎片击中她的左肩,她闷哼一声,感觉到温热的血液瞬间浸湿了衣衫。
五丈。
祭坛的倾斜角度已经超过四十五度,她几乎是在爬行。双手被锋利的碎石割破,膝盖磨得生疼,但边缘就在眼前,甚至能看到边缘外苍溟等人焦急的脸。
三丈。
一道墨黑色的能量乱流横扫而来。
这道乱流比之前的任何一道都要粗壮、都要狂暴,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留下一条纯粹的黑暗轨迹。它的目标,正是青珞。
躲不开。
这个判断在瞬间闪过脑海。青珞唯一能做的,就是将玉璜举在身前,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汐云也发出凄厉的鸣叫,青白色的光芒从她手腕爆发,与玉璜的光晕融合。
墨黑色乱流撞了上来。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出现的瞬间就被吞噬了。青珞只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迎面撞来,像是整座山岳砸在身上。玉璜的光芒在坚持了半个呼吸后破碎,汐云的光晕也在同时熄灭。然后那力量结结实实轰在她的胸口。
“噗——”
鲜血从口中喷出,在空气中化作一团血雾。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不是朝边缘,而是朝着祭坛中央、朝着那最深最黑暗的崩毁核心飞去。视野在旋转,她看见苍溟等人惊恐的脸,看见他们试图冲过来却被能量乱流阻挡,看见祭坛的边缘在眼前迅速远去。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异常平静地浮现。也好,就这样结束吧,去和赤炎、青岚、羽商、墨尘他们团聚。她太累了,累到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但就在她即将坠入中央深渊的前一瞬,手腕上的汐云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炽烈,甚至刺痛了她的眼睛。在这光芒中,她感觉到一股柔和而坚定的推力从手腕传来,硬生生改变了她的飞行轨迹。
不是向前,不是向后,而是向上。
汐云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神兽本源,将她向上推。
青珞的身体划过一道抛物线,越过崩塌的祭坛中央,越过喷涌的岩浆和乱流,朝着祭坛另一侧相对完好的区域坠落。而在完成这最后的推动后,手腕上的光芒彻底熄灭,汐云的身形化作点点光粒,没入她的体内,陷入最深沉的沉睡。
“汐云……不……”她嘶哑地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然后她坠落,重重摔在祭坛西北侧尚未完全塌陷的一处平台上。这次撞击几乎让她昏死过去,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她趴在碎石堆里,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而在她身后,祭坛的崩塌进入了最后的高潮。
中央区域彻底塌陷,露出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坑洞。坑洞深处,暗红色的岩浆如同鲜血般涌出,与坠落下去的建筑残骸混合,发出恐怖的“滋滋”声。无数能量乱流从坑洞中喷发,直冲天际,在天空中撕开一道道五彩斑斓的裂痕。
整个祭坛结构再也支撑不住,从中心向四周,崩塌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连锁发生。台基碎裂,廊柱倾倒,墙壁垮塌,浮雕化为粉末。那曾经巍峨耸立、承载着幽昙千年野心的宏伟建筑,在短短几十个呼吸内土崩瓦解,化作一片不断扩大、不断加深的废墟之海。
冲击波以祭坛为中心,如同实质的圆环般向外扩散。
第一圈冲击波扫过时,苍溟等人结成的光幕应声破碎,所有人被掀飞出去,撞在远处的残垣断壁上。第二圈冲击波紧随而至,将地面上的一切——碎石、尸体、武器残骸——统统卷起,抛向高空。第三圈、第四圈……一圈接一圈,层层叠叠,直到扩散到整个战场。
那些还在与联军缠斗的蚀妖,在冲击波扫过的瞬间就化作飞灰。那些被幽昙控制的怪物,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后身体爆裂。就连大地本身都在呻吟,一道道裂痕以祭坛废墟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最远的甚至延伸到了数里之外。
而在崩塌的最中心,在那岩浆翻涌的深渊上方,最后一股能量终于爆发了。
那是一道纯净的、炽白色的光柱,从深渊底部冲天而起,贯穿天地。光柱所过之处,所有混乱的能量乱流被净化、被抚平,天空中被撕裂的裂痕开始缓慢愈合。那光柱持续了足足十息,将整个战场照得如同白昼,然后才渐渐暗淡、消散。
当最后一点光芒消失在天空中时,祭坛的崩塌终于停止了。
不,不是停止,而是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继续崩塌了。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以及坑洞边缘堆积如山的废墟。坑洞深处,暗红色的岩浆在缓缓翻涌,发出低沉的轰鸣,如同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
一切都结束了。
幽昙,蚀之源,祭坛,还有那些逝去的人。
青珞趴在碎石堆里,侧着脸,看着那片废墟。尘埃如雪般缓缓飘落,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将一切都覆盖成灰白的颜色。她睁着眼睛,却没有焦点,只是那样茫然地看着,仿佛要将这片景象刻进灵魂深处。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苍溟带着人踉跄着冲过来。
但青珞已经听不见了。她的意识正在沉入黑暗,最后的画面,是那片废墟上空渐渐散去的尘埃,以及从云层缝隙中洒落的、久违的阳光。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