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无论如何,他必须走下去。为了画像上那抹忧色,也为了那可能隐藏在十六年前尘埃下的血泪与冤屈。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距离天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而距离那场注定不平静的宫宴,已不足六个时辰。
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仿佛一块巨大的墨色绒布,将整个王府、乃至整座城池都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透不出一丝天光。
肃王站在密道入口的阴影里,方才那缕宫廷特有的沉静檀香,似乎还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又深不可测的阴冷。
潜入者身上带着宫中的印记,且能在他这戒备森严的王府来去自如(虽受了点伤),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对方的目标是什么?窃听?刺探书房机密?还是……更直接的威胁?
若那枚铁菩提射向的不是铜雀而是他,若那机括弩箭射出的不是麻药而是见血封喉的毒矢……肃王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皇帝的态度暧昧难明,齐王咄咄逼人,如今宫闱深处也有人蠢蠢欲动,将手伸到了他的卧榻之侧。这潭水,比他预想的更深,也更浑。
他没有立刻离开密道。这里是他亲手设计的最后避难所,也是思绪最为沉静的地方。他需要将今夜、以及连日来所有纷乱的线索,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一遍。
先皇后之死是核心,吴太医可能是关键破口,华九针的恐惧指向御药房可能的黑手,昨夜别院刺杀与军弩线索隐隐指向军中或权贵禁脔,北狄副使哈鲁的行踪诡秘与内侍监视交织,齐王与德妃一系无疑是明面上的对手……而现在,宫中特有的香气,出现在一个意图不明的夜行者身上。
这几条线,像几条原本平行或偶有交集的溪流,因为吴太医这条尘封线索的浮现,因为今夜这次未遂的潜入,仿佛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着,开始加速旋转,向着某个共同的、深不见底的漩涡汇聚。
那只手,是谁?皇帝在权衡,在观望,甚至可能在暗中推动,以期看清所有儿子的真面目和各方势力的底牌?齐王在狗急跳墙,试图用一切手段掐灭翻案的任何可能?还是……另有其人,隐藏在更深、更暗处,借着皇子争位、北狄来使的混乱局面,图谋着更不可告人的目的?
肃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无论如何,明日的宫宴,他必须去。那不仅是外交场合,更是各方势力的一次集中亮相与暗中角力。他需要观察,需要判断,也需要……适当地,露出一些破绽,或者,抓住一些机会。
“笃笃笃。”
密道壁传来三声轻响,是沈默回来了。
肃王按下机关,暗门滑开。沈默闪身而入,脸色比刚才出去时更加凝重,手中还拿着一个用油布小心包裹着的小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