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前夜
雨越下越急，打在太庙的琉璃瓦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皇帝站在惠妃牌位前，仿佛又看见了那个雨夜——玉湖案发生的那个夜晚。
那时的雨也是这么大，刺客从湖中跃出，刀光映着水波，像一群来自幽冥的鬼魅。惠妃挡在他身前，胸口绽开一朵血花。她倒在他怀里时，嘴唇翕动，却已经发不出声音。后来他读懂了她的唇语：“陛下……活下去……”
二十年了，那个画面依然清晰如昨。
“贞儿，当年你以命相护，朕却连杀你的人都查不清楚。”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庙里显得格外苍凉，“不是查不到，是不敢查。查下去，牵扯太深，深到动摇国本。”
他走到窗前，看着雨幕中的宫城。这座他住了四十年的宫殿，有多少角落藏着秘密？有多少笑脸背后藏着刀？
张德全撑伞等在殿外，看见皇帝出来，连忙迎上。
“陛下，雨大，回宫吧。”
“去一趟司天台。”
张德全一愣：“陛下，这么晚了……”
“正是晚了，才要去。”皇帝的眼神深邃，“祭天在即，朕要亲自看看天象。”
司天台位于皇宫西北角，是一座九层高塔。塔顶设有观星台，是历代皇帝观天象、测国运之处。今夜值守的是司天监正李文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参见陛下。”李文渊没想到皇帝深夜驾临，慌忙行礼。
“免礼。这几日天象如何？”
李文渊犹豫片刻：“陛下，臣正欲明日禀报。昨夜观星，紫微星旁出现一颗暗星，光芒晦暗，似有冲撞主星之势。此乃……大凶之兆。”
“凶在何处？”
“按星象所示，主君危，国动荡。暗星来自北方，与北境星宿相呼应。”李文渊跪地，“臣斗胆请陛下推迟祭天大典，另择吉日。”
皇帝沉默良久：“星象之说，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但祭天大典关乎国体，岂能因天象而改？你继续观测，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
离开司天台，皇帝突然问：“张德全，你觉得肃王像谁？”
张德全小心斟酌：“肃王殿下英武果决，颇有陛下年轻时的风范。”
“不，他不像朕。”皇帝摇头，“他像他母亲。贞儿表面温婉，内心刚烈，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睿儿也是这样的性子。”
张德全不敢接话。皇帝很少主动提及惠妃，尤其是玉湖案之后。
“你去准备一下，明日朕要见几个人。”皇帝顿了顿，“密见。”
“老奴明白。”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这个春分前的夜晚，似乎格外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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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朔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