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进城(1 / 2)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封二的“跟屁虫”。

他耕地,我就跟着学握锄头的姿势,练了整整三天,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才算勉强能把土翻得均匀;他选种,我就蹲在储藏室里,跟着他挑拣种子,学习分辨饱满度、光泽度,甚至要记住不同品种的特性——“这是‘金穗1号’,抗倒伏,但成熟期长;那是‘矮脚青’,早熟,可产量低”;他播种,我就跟着拉线、挖穴,严格按照“行距一尺五,株距一尺”的标准操作,稍有偏差,就会被封二纠正:“间距太密,苗长不开;太疏,浪费土地。种地,讲究的就是个分寸。”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学“看天”。

封二说,农民就是靠天吃饭,能看懂天气,就能少遭灾。

有一次,午后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我以为要下雨,赶紧收拾农具准备回家,却被封二拦住:“别急,这雨下不下来。你看西边的云彩,是‘鱼鳞云’,看着吓人,其实是晴天的兆头。”

果然,没过多久,太阳就重新出来了。

还有一次,夜里我被雷声惊醒,想跑去田里看看刚种下的豆子,封二却拉住我:“不用去,这雷是‘干雷’,没雨,反而能杀死土里的虫子。”

这些看似“玄学”的经验,在后来的日子里一次次得到验证。

我开始明白,所谓的“经验”,不过是老农民们把千百年的观察和实践,浓缩成了最朴素的判断标准。

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标准,内化成自己的“本能”。

有一天,我跟着封二去田里查看玉米苗。

走到地头,封二突然停住脚步,指着一株玉米苗说:“你看这苗,叶子发黄,边缘卷曲,是缺氮了。”

我凑近一看,果然和其他绿油油的玉米苗不同,这株苗的叶片毫无生气。

封二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腐熟的农家肥,抓了一把撒在玉米苗根部,又用土轻轻盖住:“农家肥比化肥好,温和,还能养土。等过几天,你再来看,它就能赶上其他苗了。”

我蹲在地里,看着那株发黄的玉米苗,忽然想起自己在实验室里的经历——当时我发现生菜倒伏,只想着调整灌溉量,却忽略了土壤肥力的变化。

如果那时我能像现在这样,懂得“看苗识肥”,或许就不会失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种植技巧越来越熟练。

从耕地、选种、播种,到施肥、灌溉、防治病虫害,每一个环节,我都能独立完成,而且很少再犯基础错误。

封二看着我的进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有时候还会把村里的年轻人叫来,让我给他们讲种植技巧——当然,我只讲从封二那里学来的“老法子”,绝口不提什么“科技”“算法”。

这天傍晚,我和封二坐在田埂上,看着夕阳把田野染成金色。

玉米苗已经长到了膝盖高,绿油油的叶片在风中摇曳,生机勃勃。

封二掏出旱烟袋,点燃后抽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大脚,你现在种庄稼的本事,已经不比我差了。以后这片地,交给你,我放心。”

我看着封二眼角的皱纹,忽然有些感慨。

这段时间的学习,我收获的不仅是种植技巧,更是对土地的敬畏——我终于明白,种地不是简单的“播种-收获”,而是与土地的对话,与自然的共生。就像封二说的:“土地是活的,你对它好,它才会对你好。”

但是,我知道,在这年月,光是种田,是过不了好日子的。

我得进城。

我联系了一个人,郭龟腰。

郭龟腰在咱村是没地的,他要生活,就跑城里当一个小脚商。在外面,他穿草鞋,布鞋,在村里,他反而穿了一双皮鞋子。

他这日子,靠的就是在城乡之间。

倒买倒卖。

对于县城,倒也十分熟悉。

和郭龟腰在一起,至少不会走丢了。

告别封二的那天,我站在田埂上,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对大地的敬畏。

我攥着衣角跟在郭龟腰身后,鞋底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混着远处洋人的叽里呱啦,在耳朵里嗡嗡打转。

这是我头一遭进县城,来时在驴车上晃了半个时辰,此刻脚底板还发飘,却被眼前的景象勾得忘了累——街两旁的铺子一间挨着一间,朱红的门板敞开着,绸缎庄的幌子绣着金线,粮油铺的麻袋堆得比人高,连空气里都飘着点心铺传来的甜香,这是在村里闻所未闻的味道。

“跟紧点,别丢了!”

郭龟腰回头喊我,他常年替村里的药铺跑县城,熟门熟路得很,脚步迈得又快又稳。

我赶紧小跑两步跟上,目光却被斜对面铺子前的洋人勾了去。

那洋人穿着挺括的黑色短褂,头发黄得像晒干的麦秸,鼻梁高得能架起磨盘,正指着柜台上的玻璃花瓶比划,掌柜的弓着腰赔笑,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郭龟腰顺着我的目光瞥了一眼,撇撇嘴:“洋人的物件中看不中用,咱们先办正事。”

说是办正事,其实是郭龟腰要给药铺采买当归,顺带带我认认路。

他领着我穿街过巷,每过一个路口就停下,指着路牌念叨:“这是东门大街,往前是城隍庙,往右拐能到码头,记住了?”

我使劲点头,把那些陌生的街名往脑子里塞——以前总听村里老人说县城大得能让人走丢,可真走起来,倒也没那么吓人,无非是把村里的田埂换成了石板路,把各家的院墙换成了铺子的门面。

路过一家杂货铺时,我脚步顿住了。

铺子门口的木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物件:锃亮的铜壶、编得细密的竹篮、还有几柄闪着寒光的刀子。

我盯着其中一把最顺眼的,那刀子比村里砍柴的柴刀小些,刀身窄而尖,刀柄是深色的木头,握在手里刚刚好,刀刃上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