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龟腰愣了一下,连忙跟上来:“还有人?”
“马子都有套路,不会只派三个人来。只要是老马子都会玩这一手。”
我拨开草丛,目光锐利地扫过林子深处,果然,一棵大树后面藏着个瘦小的身影,正拿着个哨子,准备往嘴里送——想来是负责望风报信的,一旦前面得手,或者遇到危险,就吹哨子叫人。
没等他把哨子吹响,我抬手就是一枪。
“砰!”
那瘦小的身影晃了晃,倒在地上,手里的哨子滚到了一边。
我走过去,确认他没了气息,才转身往回走。
郭龟腰跟在我身后,脸上的惊恐还没散去,却多了几分佩服:“兄弟,你可真厉害!竟然知道还有个望风的。”
“以前听人说过相似的故事。”
我淡淡道:“这种事当然要小心一点的了。杀人无所谓,最怕的是留下手尾,引出后续的麻烦,所以人一定要细心,把敌人得杀干净。下次,以后,还有的,要是再有的遇到这种事,都得仔细检查一遍,免得留下后患。”
郭龟腰连连点头,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多亏了你,不然咱们今天可就栽了。快,咱们赶紧把尸体处理了,别让人发现。”
我们俩一起动手,把四具尸体拖进林子深处,找了个隐蔽的土坑,用锄头挖了些土浅浅的埋了。
郭龟腰一边埋土,一边还不忘搜搜尸体,可翻来翻去,只从为首的汉子身上搜出几枚铜板,其他三人身上连个大洋的影子都没有。
“真是穷鬼!”
郭龟腰啐了一口,把铜板揣进怀里。
“忙活半天,就捞着这点东西,还不够买盒烟的。”
我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眼天色:“别抱怨了,没丢钱丢货就不错了。赶紧把板车弄干净,咱们得赶在天黑前进城,免得再出什么岔子。”
郭龟腰点点头,连忙跑去擦板车上溅到的血迹。
我站在林子边,望着远处的城门,心里却有些发沉——这一带向来太平,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马子?
难道是城里出了什么事,让这些散兵游勇都跑到乡下了?
等郭龟腰把板车弄干净,我们重新上路。
板车轱辘的声响依旧,可气氛却比之前凝重了许多。
郭龟腰没再絮絮叨叨地说城里的新鲜事,只是偶尔偷偷看我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我知道,经过刚才的事,他对我又多了些了解,也多了些忌惮。
但这也没什么,在这乱世里,没点手段,根本活不下去。
我看了眼车上的玉米,心里盘算着——进城后,除了卖玉米、支摊子,还得打听打听,这一带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免得再遇到这样的麻烦。
板车重新驶上土路,车轮碾过刚才的血迹,在地上留下淡淡的红痕,又很快被扬起的尘土覆盖。
郭龟腰攥着缰绳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他回头望了眼林子的方向,压低声音说:“兄弟,刚才那些马子,怕是杜大鼻子的人。”
“杜大鼻子?”
我挑了挑眉,这名字倒是听过几次,却没太放在心上。
“就是鸡公岭上插旗的那个土匪头子!”
郭龟腰的声音又低了些,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
“那人鼻子又大又红,脸上还有道刀疤,看着就凶得很。他手下有一二百号人,多的时候能凑到几百,有枪有炮,在这一带势力大得很。别说咱们这些行脚商,就连青旗会都不敢招惹他。”
我倒有些意外。
青旗会是这县城周边的民团防护队,虽说算不上正规军,可也有几十号人,手里握着几条长枪,平时负责维护村镇治安,对付些小毛贼绰绰有余。
没想到连他们都要让杜大鼻子三分。
“青旗会怎么不敢惹他?”
我问。
“还能怎么?怕死人呗!”
郭龟腰叹了口气。
“去年青旗会的人在鸡公岭下抓了两个杜大鼻子的手下,没过三天,青旗会会长的儿子就被人绑了,还留了根手指在门口。会长没办法,只能把人放了,还送了两车粮食过去赔罪。从那以后,双方就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个平衡——杜大鼻子不惹青旗会的地盘,青旗会也不管鸡公岭的事。”
他顿了顿,又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担忧:“兄弟,你刚才杀了他的人,这事怕是没完。杜大鼻子最护短,要是让他知道了,肯定会来找咱们报仇。以后咱们可得小心点,尤其是在城外走的时候,最好多带几个人。”
我听着,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郭龟腰不知道,我早就摸过鸡公岭的底。
上个月我进城之前,特意绕路去鸡公岭下转了转,远远看着那些土匪的营地——帐篷搭得乱七八糟,有人在里面喝酒赌钱,有人在外面闲逛,手里的枪随意地靠在旁边,连个岗哨都没放严实。
说到底,这群人也就是些乌合之众,仗着人多枪多,欺负欺负普通百姓还行,真遇上硬茬,根本不堪一击。
别说他们只有几百人,就算再多一倍,我也未必怕。
若是我愿意,找个机会摸进营地,把杜大鼻子的脑袋拧下来,接管他那伙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那又有什么意义?
当土匪终究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今天抢别人,明天就可能被别人抢,说不定哪天就栽在官府或者其他势力手里。
我现在要的是安稳,是赚钱盖宅子、开荒种地,是让母亲和封二能过上好日子,当土匪这种事,除非我脑子坏了,否则绝不会碰。
郭龟腰见我不说话,还以为我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又想劝几句,可话到嘴边,看了看我手里的鞭子,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我的脾气,决定的事,别人再怎么劝也没用。
一路无话,眼看太阳就要落山,远处的城门终于清晰起来。
可刚走到离城门还有半里地的地方,我就觉得不对劲——平时这里只有两个兵丁守着,随便检查一下就放行了,可今天却多了十几个兵,手里都端着枪,对着来往的行人挨个盘问,连板车的缝隙都要仔细查看。
“怎么回事?怎么查得这么严?”
郭龟腰皱起眉头,小声嘀咕。
“我昨天进城的时候还好好的,没这么多兵啊。”
我没说话,拉着板车慢慢往前走,耳朵却仔细听着旁边行人的议论。
“听说了吗?前些日子,城里出了个大事,城南的那个‘斧头帮’,一夜之间被人杀了个精光,连帮主都没跑掉!”
“可不是嘛!我听人说,现场到处都是血,死了足足二十多个人,连个活口都没留。官府的人去了,查了好几天,连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还有城西的那个赌坊,前天晚上也被人端了,老板和几个打手都死了,钱也被抢了个干净。现在城里人心惶惶的,官府只能加派人手,严查进出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