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烬盯着慕容华,眸色深沉难辨。
他岂会不知慕容华的心思?这番看似求情的话,实则是在保萧绝,也是在试图平息事端,不让他借题发挥。
他的皇姐,为了另一个男人,在他面前巧言令色。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带来一种混合着暴怒和异样兴奋的痛楚。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琼林苑中显得格外瘆人。
“皇姐……总是这般心地善良,为他人着想。”他站起身,走到慕容华身边,距离近得几乎贴上。
他伸出手,抚过慕容华的一丝碎发,动作轻柔,眼神却冰冷如刀。
“既然皇姐亲自为他求情……”慕容烬的目光扫过下方脸色依旧难看的萧绝,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朕,便给皇姐这个面子。”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萧绝御前失仪,冲撞圣驾,本该重责!念其北境微功,长公主求情,着——革去其京畿卫副统领一职,杖责三十,禁足府中一月,静思己过!”
革职!杖责!禁足!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京畿卫副统领,乃是实权要职,说革就革。
三十军棍,足以让一个壮汉躺上十天半月。
禁足一月,更是彻底将其排除出权力中心。
萧绝猛地抬头,看向慕容烬,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但在接触到慕容烬那冰冷彻骨、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时,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陛下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警告——离长公主远点!
他又将目光转向慕容华,只见那人微微蹙着眉,眼帘低垂,看不清神色,但那紧抿的唇线,却泄露了他并非毫无波澜。
“末将……领旨谢恩!”萧绝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重重叩首。
他知道,这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若非殿下开口,今日恐怕……
两名御前侍卫上前,将萧绝带了下去。
经过慕容华身边时,萧绝的目光死死地、贪婪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要将这抹身影刻入灵魂,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屈辱,消失在琼林苑的入口。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慕容烬转过身,面对着台下噤若寒蝉的众人,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平淡的、高高在上的帝王面具。
“宴会继续。”
然而,经历了方才那一幕,谁还有心思欣赏歌舞诗词?这场所谓的“择婿”盛宴,已然变了味道。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血腥气与帝王的威压,令人喘不过气。
慕容华重新坐下,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慕容烬的惩罚,不仅仅是针对萧绝,更是做给他看的。
是在警告他,也在宣告——无论谁试图靠近,都会被他毫不犹豫地铲除。
他就像一只被无形锁链困住的兽,挣扎得越厉害,锁链就收得越紧。
慕容烬坐回他身边,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慕容华看似平静的侧脸上,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皇姐,你看……朕对你,是否足够宽容?”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扭曲的满足感,仿佛很享受慕容华此刻的隐忍与无力。
慕容华没有回答,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抬眼,望向琼林苑外湛蓝的天空,那里有飞鸟掠过,自由自在。
而他,困于这金碧辉煌的牢笼,周旋于疯癫的帝王、忠勇的武将、莫测的太傅之间,前路茫茫,杀机四伏。
这困兽之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