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流露出对那种“空洞”本能的恐惧,没有对“意识被剥离”的深切厌恶,甚至没有一丝探究的好奇。
那双眼睛,就像两颗打磨光滑的黑色宝石,映照着指挥中心的灯光,却没有任何内在的光芒透出。
只有一片陈述客观事实的、绝对的平静。
简报在一种高效而冰冷的气氛中结束。
两位指挥官抬手敬礼,动作标准得如同量角器量过,随后身影如同被擦除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指挥中心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落针可闻的寂静。
先前因获得情报而产生的兴奋感,此刻已被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彻底取代。
一位坐在后排的、负责行为模式分析的年轻情报官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声音微不可闻地颤抖:
“……怎么……怎么感觉,房间里突然变冷了?”
没有人嘲笑他。也没有人接话。
一种无形的寒意,并非来自空调系统的物理降温,而是从每个目睹了刚才那一幕的人心底深处,悄然渗出,如同冰冷的藤蔓,缓慢而坚定地爬上了每个人的脊髓。
他们带回了价值无可估量的情报。
他们通过了所有物理和信号层面的安全检查。
他们看起来……言行举止,几乎无懈可击。
但正是这种滴水不漏的“正常”,这种被精心修剪过、滤掉了所有人类应有的、混乱而真实的情感“杂音”的“完美”,
让一种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的恐惧感,开始在寂静中无声地蔓延、发酵。
真正的恐怖,或许并非来自于张牙舞爪、形态狰狞的怪物。
而是来自于……
你曾经并肩作战、无比熟悉的战友,
带着你熟悉的面孔和记忆,
历尽艰险,终于归来。
他们微笑,他们汇报,他们一切如常。
你却无法抑制地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因为你清楚地意识到,站在你面前的,
或许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精密而冰冷的“回响”,
而你所认识的那个拥有炽热灵魂的“他”或“她”,
可能早已被留在了那片被“镜面”覆盖的、冰冷的星空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