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在陈公公的引领下,走向御书房。宫阙重重,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威严却冰冷的光泽。陈公公脚步稍缓,趁着左右无人,极快地、几乎是耳语般地对天佑低声道:“将军,方才慕容宰相刚从陛下这儿出去……”言毕,便又恢复了恭谨沉默的姿态,仿佛什么也没说过。
天佑心中猛地“咯噔”一下。慕容封?他刚见过皇上?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悄然弥漫心头。他想起此人的一些传闻以及那双看似谦卑实则精明的眼睛,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臣,天佑,叩见陛下。”御书房内,天佑依礼参拜。
皇帝李乾立刻从书案后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走来虚扶:“天爱卿快快请起!大半年不见,爱卿又长高了些许,真是少年英姿,可喜可贺!前段时日听闻你失踪,朕是终日提心吊胆,茶饭不思,如今见你平安归来,更是立下不世奇功,朕心甚慰!甚慰啊!”
皇上的话语依旧亲切,热情洋溢。然而,天佑涅盘境的神识何等敏锐?在他感知中,皇帝的笑容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刻意与牵强,那眼底深处,并非全然是喜悦,反而藏着一丝极力掩饰的……恐惧和忐忑。在李乾伸手来扶的瞬间,天佑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那微不可查的、近乎本能的迟疑和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在天佑的眼中,修为远低于他的李乾,其一举一动都如同放缓了数倍。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眼神的每一次闪烁,肌肉的每一次牵动,都清晰无比地落入他的感知。这并非他有意窥探,而是境界差距带来的天然洞察。
瞬间,天佑明白了。皇上在害怕。害怕他如今所拥有的、远超常人理解的力量。慕容封方才的觐见,恐怕正是在这恐惧的心火上,又浇了一瓢油。
天佑心中轻轻一叹,瞬间释然,却也涌起一丝淡淡的无奈。他能理解,易地而处,任何一个帝王面对一个无法掌控、拥有颠覆性力量的臣子,恐怕都难以安心。所谓功高震主,古今皆然。但他扪心自问,从未有过丝毫异心。他所求,无非是荡平邪魔,还世间一个清明,而后逍遥天地间。无欲则刚,他自问坦荡。
然而,有些隔阂,一旦产生,便难以轻易抹去。
他顺势起身,并未等皇帝继续那些客套的寒暄,而是抬起清澈却坚定的眼眸,直视李乾,声音清朗而恳切:
“陛下厚爱,天佑感念于心。陛下,此生天佑别无他求,只愿倾尽全力做成三件事:第一,彻底肃清祸乱天下的三眼盟!第二,荡平那藏污纳垢、炼制生魂的邪恶魂殿!第三,将诸如冷月楼、玄冰门、玄天宗等为祸一方、恶贯满盈的宗门势力,逐步铲除,还天下朗朗乾坤!”
他语气铿锵,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与决心。说到此处,他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郑重地向着李乾叩了三个头。
“陛下,天佑在此立誓,待到此生志愿达成,天下靖平之日,天佑愿即刻交还权柄,归隐山林,绝不留恋世间权位半分!此心天地可鉴,望陛下明察!”
这是他最真诚的表白,希望能打消皇帝心中的疑虑。他渴望得到皇帝的全力支持,集中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在他实力巅峰时期,将这些毒瘤彻底铲除,以免日后坐大,遗祸无穷。
然而,他的话语,听在李乾耳中,却与方才慕容封的“忠言”微妙地重合了起来。
慕容封那带着忧虑的声音仿佛又在李乾脑海中回荡:“…他现在还小,心性未定,所说或许为真…但他力量增长太快,已近乎‘非人’…等他长大了,见识了权力的滋味,谁还能保证?…若是其心生异志…皇宫大内,无人能制啊!”
李乾看着眼前跪地起誓的少年,那目光清澈见底,情感真挚不似作伪。但慕容封的话如同魔咒,让他无法完全相信。尤其是天佑口中那“肃清”、“荡平”、“铲除”的庞大计划,所需要的权力和力量将是何等惊人?这个过程本身,就足以让他建立起一个无人能及的庞大势力网络和威望!到时,他是否归隐,还能由得了别人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帝王心术,总是倾向于从最复杂、最险恶的角度去揣测。
李乾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温和了,他再次弯腰,用力将天佑扶起,语气充满了安抚甚至略带一丝嗔怪:“爱卿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你的忠心,朕岂会不知?你所说的这些邪魔外道,固然可恶,但不过是疥癣之疾,不足为虑,朕自会派人徐徐图之,何须爱卿亲自劳心费力,耽误你的修行?”
他轻轻拍了拍天佑的肩膀,仿佛在安抚一个急于表现的孩子:“爱卿啊,你现在是我大丽的镇国基石,你的安危和修行才是重中之重。这些打打杀杀、清理杂鱼的小事,交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