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立派,诸事初定。
青木宗后山别院已被暂定为“逍遥派”中枢,青檀带来的金毛暴猿族战士与数位散修高手在别院外围搭建起简易营寨,与青木宗弟子共同戒备。木婉正与青玄真人商议关于青木宗并入逍遥派体系的细节,李青萝则在竹剑、菊剑的协助下整理从三大魔帅记忆中挖掘出的情报,将其编纂成册以备后用。
董天宝立于别院高阁之上,负手眺望远方。他目光所及,并非近处的山峦云雾,而是那在真仙感知中清晰无比的、自枯寂林方向传来的隐隐悸动。那是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仿佛深渊正在缓缓睁眼的恐怖波动,即便相隔数十万里,依然让他新晋真仙中期的道基生出本能的警觉。
“上仙,万妖林方向有异。”焚天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同样遥望西南,面色凝重,“地脉灵气流动出现大规模异常,且魔气浓度正在以指数级攀升。神木大帝恐怕……”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无比的青光自天际破空而来,精准地落入董天宝掌心。那是一枚已濒临碎裂的传讯灵叶,其上的青帝印记光芒黯淡,显然发送者已是在仓促危急之际,拼尽全力才将此讯传出。
董天宝神识一扫,面色骤冷。
“神木大帝急讯:封印已破,魔将出笼,帝庭危急,速援!”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传音召集核心成员。
片刻间,木婉、李青萝、四剑、青檀齐聚阁中。众人看到董天宝手中那枚黯淡的传讯灵叶,以及他罕见的凝重神色,都知必有大事发生。
“蚀骨魔将提前破封了。”董天宝没有赘言,开门见山,“神木大帝与万妖林联军正在拼死抵抗,但情况恐怕极为凶险。我必须立刻动身驰援。”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速平稳却不容置疑:“婉儿,逍遥派初立,根基未稳,青木宗元气大伤,金毛暴猿族远道而来,都需要主事之人坐镇。你与青萝、四剑、青檀留下,统筹全局,整合各方力量,巩固山门防御。”
木婉闻言,眸中虽有担忧与不舍,却深知此刻不是儿女情长之时。她郑重点头:“夫君放心,婉儿定不负所托。”
李青萝却上前一步,秀眉微蹙:“天宝,万妖林面对的可是全盛状态的蚀骨魔将,至少是真仙圆满,甚至更强。你带焚天与梦璃前去,固然是我方最强战力,但……”她顿了顿,似有不甘,“青萝修为低微,不能与你并肩而战,甚是惭愧。待青萝渡过渡劫雷劫,定要加紧修炼,早日追上你的脚步。”
董天宝看着她,温声道:“雷劫之事需慎之又慎,待我归来,亲自为你护法。你且安心在此稳固根基,厚积薄发,渡劫必当水到渠成。”
他又看向四剑:“兰剑、梅剑、竹剑、菊剑,你四人剑域初成,正需实战磨砺。留守期间,务必勤加修习《古墓剑诀》,待我归来,要见你们剑道再有进境。”
“是,公子!”四剑齐声应诺,眸中剑意凛然。
最后,董天宝望向青檀:“青檀,你带来的人手对万妖林地势与神木帝庭内部最为熟悉,若万妖林战局恶化至此,你们暂且留下,协助婉儿制定应急预案。待我探明魔将虚实,自有计较。”
青檀颔首,清冷的面容上浮现一丝担忧:“师尊,那魔将……”她欲言又止,终究只是郑重道,“师尊务必小心。”
董天宝微微点头,不再耽搁。他袖袍一挥,焚天与梦璃已化作两道流光,紧随其身侧。三人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遁光——玄青、乌金、七彩——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真仙之速,何止日行万里?那是真正的缩地成寸,咫尺天涯。
木婉等人立在原地,久久凝望。李青萝轻声自语:“待天宝归来,我定要渡劫成功,不能再做那被保护在身后的累赘……”她攥紧衣袖,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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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妖林,神木帝庭。
这座屹立万年、以那株通天彻地的神木为核心的宏伟殿宇群,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天空彻底被翻涌的紫黑色魔云遮蔽,原本浓郁的乙木灵气被冲得七零八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腐朽魔息。帝庭外围的防御大阵早已支离破碎,无数身着青木战甲的妖庭卫士倒在血泊中,或成干尸,或被魔气侵蚀得面目全非。
帝庭中央,那株直插云霄的神木主干上,原本青翠欲滴的枝叶已大片枯萎凋零,树干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巨大爪痕与腐蚀裂口。神木根部,一座直径百丈、符文密布的巨型祭坛正在疯狂闪烁——那便是镇压蚀骨魔将数万年的核心封印所在。
但此刻,封印已然破碎。
祭坛中央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沟壑边缘,一柄通体晶莹、剑身缭绕着混沌雾气的仙剑正发出凄厉的哀鸣,剑光明灭不定,正是被董天宝留于此地替代离木剑的寒玉混沌剑!它显然已拼尽全力,却依然无法阻挡那破封而出的恐怖存在,此刻被一股无形巨力死死压制,剑身已浮现数道细密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沟壑深处,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缓缓升空。
他身披残破的暗紫色魔甲,甲胄上还残留着万年封印侵蚀的斑驳痕迹,但那魁梧如铁塔的身躯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面容粗犷狰狞,额生一对弯曲的紫黑魔角,眼眶中燃烧着惨绿色的魂火,魂火深处是无尽的暴戾与杀意。最可怕的是他的气息——真仙圆满,半步人仙!并且,那气息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仿佛万年的蛰伏与汲取,让他的底蕴积累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临界点。
蚀骨魔将!
他低头俯瞰着脚下那些如蝼蚁般渺小的抵抗者,魂火漠然。在他身后,紫黑色的魔气如潮水般汹涌扩散,每一次翻涌,都有数名不及躲闪的妖庭卫士被卷入其中,瞬间化作白骨。
“万年了……”他的声音低沉,如同两块巨石摩擦,“本将蛰伏于此,忍受地脉阴寒,忍受封印枷锁,忍受那日复一日的缓慢煎熬……只为炼化此界,夺那建木根基!眼看功成在即,尔等蝼蚁,竟敢——”
他魂火猛地炽烈燃烧,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将方圆百丈内的建筑尽数震塌!
“——杀吾亲子!!!”
这一声怒吼,携带着半步人仙的滔天威势,如惊雷炸响,震得帝庭中还在负隅顽抗的修士们心神失守,七窍流血。
神木大帝半跪在祭坛边缘,以仅存的神木本源苦苦支撑着一道摇摇欲坠的青色屏障,勉强护住身后数十名重伤濒死的渡劫期供奉与长老。他鹤发童颜的面容此刻灰败如土,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那是方才抵挡蚀骨魔将脱困第一击时留下的。他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真仙初期的修为几乎跌落谷底,若非神木本源与其神魂相连,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强行续命,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大帝!”一名浑身浴血的渡劫后期供奉嘶声大喊,“封印已破,我等死战便是!您快走!您是万妖林之根,不能陨落于此!”
神木大帝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却平静:“走?往哪里走……此界若失,万妖林何存,神木何存……老夫守此封印两万载,今日当与神木共存亡……”
他艰难抬头,望向那道如魔神般悬于高空的恐怖身影,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悲凉与不甘。
“老朽无能……愧对初代大帝……愧对万妖林万民……”
蚀骨魔将的目光终于落在神木大帝身上。他认出了这个与自己纠缠了两万年的老对手,惨绿色的魂火中闪过一丝讥讽与快意。
“区区半步真仙,也配阻本将?”他抬起右手,骨爪凌空虚握,一股无形的禁锢之力便将神木大帝连同他身后的数十名高手尽数笼罩,“你们这些蝼蚁,待本将炼化此界,便让你们与那死去的逆子陪葬!”
“还有那个杀吾儿的人族……”他魂火猛地转向帝庭之外,仿佛能穿透时空,锁定那正以极限速度赶来的三道气息,“本将闻到了,他正在靠近……很好,省得本将四处搜寻。今日,便让你等蝼蚁见识,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