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静室,时光仿佛凝滞。
玄天宗维持着双掌抵背的姿势,已是第七日。他脸色微微发白,气息较七日前明显衰弱了许多——不惜代价以昆仑本源法力为董天宝续命疗伤,纵是大乘中期,也非易事。
董天宝依旧盘膝而坐,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那是玄天宗布下的“昆仑定魂印”,正缓慢修复着他那近乎碎裂的元神。眉心那道银色裂痕不再闪烁,却依旧清晰如刻,仿佛某种不祥的烙印。
“咳……”
一声极轻微的咳嗽,打破了七日死寂。
玄天宗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随即转为担忧:“董兄?”
董天宝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皮剧烈抖动,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重压抗争。许久,那双紧闭七日的眼睛,才缓缓睁开一线。
那双眼眸,曾是锐利如剑、神光湛然。此刻,却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痛楚。瞳孔涣散,焦距模糊,仿佛灵魂还被困在某个惨烈的噩梦中未能挣脱。
“艳……青……”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音节,董天宝的意识显然尚未完全清醒,“不……不要……”
未来惨象的画面碎片再度涌入脑海——方艳青衣袂染血,手持赤红长剑,周身燃烧着金色的凤凰火焰,最后回头对他嫣然一笑,化作漫天光点消散;王语嫣、李清露、小冬瓜、李秋水、巫行云、李青萝、梅兰竹菊……十一张面孔,或凄然、或决绝、或温柔、或眷恋,最终都在血色与火焰中相继破碎!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董天宝猛地前倾,双手死死按住头颅,身体剧烈颤抖,周身气息瞬间暴走紊乱,那刚刚有所稳定的元神裂痕,竟又有扩散迹象!
“董兄!稳住心神!”玄天宗脸色剧变,毫不犹豫一掌按在董天宝天灵之上,另一手并指如剑,点向其眉心银色裂痕,厉声喝道,“昆仑镜心·照见真我·定!”
嗡——
一道清冷如月的光辉自玄天宗指尖迸发,化作一面虚幻的古镜虚影,镜面映照出董天宝此刻扭曲痛苦的面容。镜光流转,仿佛拥有抚平心魔、澄澈神魂的奇异力量,缓缓渗入董天宝识海。
这是昆仑秘传的顶级静心法门之一,需消耗施术者大量心神与本源,非至亲挚友不会轻用。
镜光照耀下,董天宝识海中那些疯狂翻腾的未来碎片,仿佛被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包裹、梳理、暂时封存。那撕心裂肺的情感冲击,如同狂暴的浪潮被导入平缓的河道,虽依旧汹涌,却不再具有瞬间冲垮堤坝的毁灭性。
董天宝的颤抖渐止,涣散的眼神一点点凝聚。他大口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青白,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玄……天……宗……”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后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挚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看见了……她们都……”
“我知道。”玄天宗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但那只是‘一种可能’,并非注定!董兄,你以重伤为代价换来的,正是改变这一切的契机!莫要沉溺于幻象,当着眼现实,谋定后动!”
现实?
董天宝茫然四顾,神识内视己身,随即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道基松动,法力运转晦涩迟滞,仿佛原本畅通无阻的江河如今处处淤塞;元神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隐痛,眉心那银色裂痕如同一道永恒的伤口;最可怕的是,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寿元”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流逝——那是强行窥探天机、燃烧生命的代价,短短一次推演,折损三十八年!
而这一切,换来的是……
“四剑……下落……”董天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玄天宗,将你看到的、听到的,所有信息,完整告诉我。”
玄天宗见他终于恢复理智,心中稍定,缓缓收回手掌,将那面虚幻古镜虚影散去。他盘膝坐于董天宝对面,神色郑重,开始一字一句复述七日前那场“血祭启示”所展现的一切。
北冥玄冰狱,冰魄龙宫,万载玄冰魄。
东方乙木源界,万妖祖林,朽魔神木。
归墟之眼,流沙核心,十二年后。
兵殁之野,天戈山,倒悬金山。
以及最关键的那条信息——集齐四剑,可感应牵引第五剑(离火剑),并压制黑衣人邪力。
董天宝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逐渐从痛苦迷茫,转为深沉的思索与决断。
待玄天宗说完,静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也就是说,”董天宝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我们原先的计划——直接寻找或强夺离火剑——已不可行。必须先拿到其余四剑中的至少一把,才有机会。”
“不,是必须集齐四剑。”玄天宗摇头,神色凝重,“根据信息,四剑齐聚才能形成足够强的五行循环场域,对黑衣人产生实质压制。单一把剑,效果恐怕有限。而且,离土剑需等十二年后归墟之眼活跃期,我们无法绕开。”
董天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依你看,那四剑所在之处,以我现在的状态,能去何处?”
玄天宗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董兄,你自估如今还能发挥几成实力?若遇强敌,可战多久?”
董天宝闭目内视,片刻后睁眼,苦笑:“修为勉强维持在大乘初期,但道基不稳,全力爆发恐引旧伤复发,甚至跌落境界。常态之下,约全盛期七成战力,且无法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