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阴迈步向前,脚步比刚才稳了些。她手里仍抱着木盒,像抱着唯一的依靠。
山路开始往上走,两边树越来越密,树皮发黑,像被火烧过。地上有一层灰白苔藓,踩上去软,不留脚印。
沈无惑走在中间,铜钱卦一直握在右手。
她能感觉到阴气在上升。
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故意引来的。就像用管子把四面八方的怨气全都抽到这里。
这种手法她见过。
十年前,钱百通在郊区建车库,打着风水局的名号,其实用童男童女生辰做引,把周边三年内的横死之气吸进地基,为的是镇住他买的烂尾楼。
那次她拆了局,还砸了他供桌上的玉财神。
可这次不一样。
规模更大,布局更久,参与的人更多。
这不是一个人的野心,是一群人的合谋。
她忽然停下。
“怎么了?”阿星问。
“听。”她说。
风又来了。
这一次,风里传来一句话:
“沈无惑,棋局已布好。”
声音直接出现在脑子里,没有回音,也没有来源。
可她听出来了。
这不是玄真子的声音。
语调像,语气也像,但节奏不对。
真正的玄真子说话喜欢拖长音,最后一个字总要多颤一下。就像他泡茶非要等水开三次才肯下茶叶一样。
可这个声音,太干脆了。
是模仿的。
而且模仿的人,没听过他说完整句话。
“果然是陷阱。”她低声说。
阿星紧张地左右看:“那咱们……还上吗?”
沈无惑没回答。
她抬头看着那道金光,眼神冷了下来。
然后她迈出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阿阴跟上。
阿星咬牙,背着包也走了上去。
山路变窄,两旁树干上有划痕,像是刀刻的符号。有些像“卍”,有些像扭曲的人脸。
沈无惑看了一眼,没停步。
她知道是谁留的。
红姑。
那个女人最爱画符,总说自己能通鬼神。其实都是假的,真正厉害的是她背后的靠山。
可现在,连她都敢出现在这里。
说明幕后那人,已经不怕暴露了。
这才是最危险的信号。
她忽然开口:“阿星。”
“在!”
“待会不管看到什么都别乱喊。”
“哦。”
“也别问我为什么不能碰那些树。”
“记住了。”
“还有,如果我说跑,你就带着阿阴往山下冲,别管我。”
“不可能!”阿星脱口而出,“我死也不会丢下师父!”
沈无惑回头看了一眼。
她没笑,也没骂。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继续往上。
雾渐渐浓了。
能见度不到十米。
空气中香灰味越来越重,还有一点像铁锈的腥气。
阿阴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的身影开始闪动,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
沈无惑伸手扶住她肩膀。
“撑住。”她说,“很快就到能说话的地方了。”
阿阴点点头,嘴唇发白。
前方,雾中出现一条小路。
路的尽头,是那道金光的源头。
沈无惑停下。
她看着那条路,手指收紧。
铜钱卦在她掌心发出轻响。
她知道,一旦踏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她也知道,这局棋不是玄真子布的。
而是有人,借他的名,借这道光,把她引到这里。
目的不明。
手段恶劣。
但她来了。
不是因为被召唤。
是因为她自己想来。
她转头对两人说:“准备好了吗?”
阿星深吸一口气:“随时可以。”
阿阴抬起头,轻声说:“我不会再逃了。”
沈无惑点点头。
她迈出第一步,踏上了那条被雾笼罩的小路。
雾立刻合拢,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而在他们身后,山脚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