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了。
林子里没有风，枯叶却动了一下。沈无惑没回头，手已经摸到了黄布包的绳子。她知道是谁来了。
不是什么女鬼从井里爬出来讲故事，是活人带着铜钱链子来找麻烦。
“沈先生。”
声音很粗，像磨铁皮。
那人从树影里走出来，后面跟着五个人，站成一排。
厉万疆。
他右脸有道疤，从耳朵斜着划到嘴边，颜色发青，像是被咬过没好。他左手晃着一串铜钱，七枚串在一起，每走一步就撞一下手腕，叮当响。
他在离祭祀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咧嘴笑了：“好久不见。”
沈无惑冷笑：“你还好意思说‘好久’？上个月你在码头烧童男童女压运，我把你供桌掀了，这才几天？”
厉万疆不生气，还抬手摸了摸疤：“那次是我不懂事。但这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回。”他举起左手，铜钱垂下来，“我用自己的命格做引子。”
阿星一听这话，差点坐地上。他刚把暖阳符贴胸口捂热，正想喘口气，结果听到“命格做引”，直接呛住了。
“你疯了吧！”他喊，“拿自己命格祭阵？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厉万疆不理他，只看着沈无惑：“沈先生最会算命，你说说，我现在算活人吗？”
沈无惑眯眼。
她没说话，手指在袖子里掐了一下。
铜钱卦在掌心转了一圈，停下。
不对劲。
厉万疆站在那里，不像活人，也不像死鬼。他的影子歪的，左脚落地时几乎没重量。
“你把自己炼成了半阴身。”她说，“怪不得敢来搞这种阵法。”
厉万疆笑了：“聪明。所以我现在不怕你揭穿，也不怕遭报应。只要阵成了，我能借黑石里的东西，把城南的地脉全抓在手里。”
“然后呢？”沈无惑问，“当土皇帝？收保护费收到阴间去？”
“我想当的不是地头蛇。”他眼神沉下来，“我要当的是——规则本身。”
话刚说完，他猛地甩手。
一枚铜钱飞出，砸向地面坎位。
砰！
地面裂开，黑水喷出来，顺着纹路往黑石流。陶俑的眼睛同时亮起绿光，一个个转头，脖子咔咔响，朝他们围过来。
“操！”阿星往后退，“这些东西还会自己动！”
沈无惑一把把他拽到身后：“闭嘴，蹲下！”
她抽出朱砂笔，在空中画符。笔尖划过留下红痕。她咬破手指，血滴在符尾，低喝：“镇！”
符成，金光一闪，最近的陶俑僵住两秒。
然后又动了，动作更快。
“不行。”沈无惑皱眉，“它们不是被人控制的，是自己醒的。”
“那有什么区别！”阿星抱着头，“反正都是要打咱们！”
话没说完，旁边传来一声闷哼。
阿阴突然身体一抖，整个人飘起来，像被往上拉。
“救我……”她声音发抖，“我又看见那口井了……她们都在
沈无惑立刻转身，伸手抓她脚踝，但阿阴已经被拉高半尺，正往黑石方向滑。
“阿星！”她吼，“抱住她！”
阿星扑上去，双手抱住阿阴小腿，整个人趴在地上，双脚拖行。他死命拽着，额头磕到石头，疼得直吸气：“师父！快想办法啊！我抓不住了！”
沈无惑盯着黑石。
她明白了。
这些陶俑不是关键，阿阴才是。
这个阵要的不是一个普通鬼魂，是要一个含冤百年、生前写过血书、能和井底怨念共鸣的魂。
而阿阴正好就是。
“该死。”她骂了一句，“这是冲她来的。”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符纸，沾了点血，抬手就要扔。
可就在这时，厉万疆笑了。
“沈先生。”他说，“你护得住她一次，能护住第二次吗？”
他左手一抖，第二枚铜钱弹出，打中另一处地面。
轰！
地面再震。
剩下的六具陶俑全部活了，手脚僵硬地走过来，把三人围在中间。
沈无惑被迫回头，一脚踹开逼近的陶俑。那东西摔在地上，头歪了，眼睛还在转，手慢慢抬起来，继续爬。
“这些东西杀不死！”阿星喊，“我刚刚踩碎一个脑袋，它还能动！”
“别管它们！”沈无惑咬牙，“先救阿阴！”
她冲过去，一手抓住阿阴手腕，用力往下拉。阿星也拼命拽。两人合力，总算让阿阴下降了一点。
可黑石那边的吸力越来越强。
石上的纹路全亮了，红光流动，像血管一样跳。
“你们看不出来吗？”厉万疆站在外面，语气轻松，“这阵根本不用我动手。它自己会选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