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阴的记忆像被掀开的石板,
沈无惑没动,但手已经摸到黄布包口。她知道现在不能发呆,真相只露一半最危险,对方狗急跳墙什么都干得出来。
红姑抬起扇子,黑雾又来了,比刚才更浓,贴着地面向他们爬过来。
“又是这套?”沈无惑低声说,“一点新意都没有。”
她想掐诀起卦,手指刚动,胸口就闷得厉害。刚才强行带阿阴回溯记忆,耗太多了,现在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咬牙撑着,右手继续往包里掏——符纸、朱砂笔、罗盘,随便哪个都能顶一下,只要撑到下一次反击。
阿星也察觉不对,立刻挡在她前面,手里拿着桃木剑:“师父,你歇一下,我来挡两秒。”
“别乱来。”沈无惑一把拉开他,“你那点本事连鬼打墙都破不了。”
话还没说完,黑雾已经到了三步之内,空气变得沉重,连阿阴都被压得跪坐在地上,脚边掉着一朵枯萎的玉兰花。
这时,风突然变了方向。
不是自然的风,是有人走动带来的气流。树影晃了晃,一个人从林子里走出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沈无惑抬头一看,差点把刚拿出来的朱砂笔扔了。
“钱百通?”
那人穿绛紫色唐装,头发梳得油亮,腰上挂着九个玉佩,走路叮当响,像个卖货的小贩。
他站定,对沈无惑笑了笑:“沈先生,好久不见。”
沈无惑没笑:“你来干什么?收保护费?”
钱百通摊手:“我是好心来帮忙,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帮忙?”沈无惑冷笑,“上次你说帮忙,在我命馆门口泼红漆,还找人假扮顾客闹事,说是‘提升人气’。”
“那是误会。”钱百通摆手,“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比如——”他看向红姑,“有人不想让我做生意。”
红姑站着不动,扇子半抬,眼神很冷。
钱百通叹气:“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合作。你出法阵,我出钱出资源,大家各取所需。可你瞒着我,在山上弄‘忘魂瘴’,还用童女生辰做引子,这就不对了。”
红姑开口:“你不懂,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钱百通笑了,“你的计划就是把我当垫脚石?我查过了,你这次布阵,真正要镇的是‘财门位’,而那个位置,正好压在我十年前埋的五帝钱局上。你想借阵法吞我的运,是不是?”
红姑没说话。
钱百通摇头:“我不怕你动我财运,但我讨厌被人当傻子。所以——”他伸手,摘下腰间一个玉佩,“你不守规矩,那就别怪我翻脸。”
他一扬手,玉佩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个弧,突然亮起金光。
那光不刺眼,但很实在,像一块烧红的铜片挂在半空。金光照到的地方,黑雾像遇到热水的雪,迅速化开。
阿星睁大眼:“这……也能行?”
沈无惑盯着那枚玉佩,没吭声。她认得这种光,不是普通驱邪,是用大量阳气封进去的镇物,普通人戴一天就会流鼻血。钱百通能挂九个,要么疯了,要么真有本事。
红姑脸色变了:“钱百通,你竟敢背叛?”
“背叛?”钱百通掸了掸袖子,“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你的人?我们只是生意往来。现在生意谈崩了,各走各路,有问题?”
“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红姑声音变冷,“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钱百通看着她,“比如,你根本不是为了控制这片山,你是想找一样东西——民国时期钦天监流落民间的一卷《命格录》。据说谁拿到它,就能改写一城人的命格。你在山上布阵,就是为了逼它出现。”
红姑瞳孔一缩。
沈无惑耳朵竖了起来。
钱百通继续说:“你还找了七个童男童女的生辰八字做引子,可惜你漏了一点——当年钦天监的人早就防着这一招,《命格录》根本不在山里,而在……”他顿了顿,看向沈无惑,“在她师父手里。”
沈无惑心里一震。
她师父失踪三年,只留下半本《阴阳禁术》和一串铜钱。从来没人提过什么《命格录》。
可钱百通说得这么肯定,不像编的。
她盯着他:“你从哪听说的?”
“我有个朋友,在档案馆做饭。”钱百通耸肩,“偷听过几次高层开会。”
“胡说。”沈无惑直接拆穿,“你是花钱买通退休干部,打麻将套话。”
“随便你怎么想。”钱百通不生气,“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帮你,也不是救你。我只是不想让红姑拿到《命格录》。因为她一旦得手,第一个改的就是我的命格——让我破产,家破人亡,还得自己签字同意。”
他说完,看向沈无惑:“所以,我们可以合作一次。你对付她,我帮你守住阵眼。事成之后,各走各路。”
沈无惑没动。
阿星小声问:“师父,信他吗?”
“不信。”沈无惑答得干脆,“但这人再坏,也不会拿自己命开玩笑。他说红姑要动他财运,那多半是真的。利益受损的人,反而可能变成暂时的盟友。”
“那怎么办?”
“所以——”她把朱砂笔塞回包里,双手抱胸,“我听听他还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