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台阶。
地面干的,没水也没油。
可刚才那一脚,踩下去的时候,砖面好像软了一下,又弹起来,像踩在鼓上。
他慢慢撑起身子,摸额头,指尖有血。
这时才发现,脚下那块青砖的缝隙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弯弯曲曲的,像是用指甲蘸朱砂画的。
他看了两秒,忽然明白。
这是卦象!
巽为风!
专门克心浮气躁的人!
他咬牙站起来,回头盯着自己的老宅。
他知道是谁干的。
沈无惑上次来谈合作,说能帮他化解反噬,条件是交出铜钱串。他没答应,还让人把她轰出去。
原来那时候,她就在台阶上做了手脚。
就等他今天这一摔。
他站在台阶上,黑西装蹭了灰,额角流血,铜钱串叮当响。
院子里几个打手远远看着,没人敢靠近。
他抹掉血,低声说:“传话下去,所有还能动的兄弟,今晚八点,老码头集合。”
“老大,外面都在传……”
“闭嘴。”他打断,“我不在乎他们传什么。我要让那个女人知道,得罪我厉万疆,不是发个视频就能完事的。”
他掏出手机拨号。
“喂,是我。查沈无惑最近见了谁,去了哪儿,说了什么话。尤其是……有没有联系外人。”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老大,您是说玄真子那边?”
“我不知道。”厉万疆盯着屏幕,“但我总觉得,她背后有人。”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天。
乌云压城,风变大了。
他慢慢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小心。
走到院子中间,他停下,回头看那三级台阶。
然后从怀里掏出小刀,蹲下,在那道红痕上狠狠划了几下,把线条割断。
“破你妈的阵。”
他站起身,朝车库走。
车还没开出来,手机又响了。
是码头守夜的老李。
“老大,不好了!那几个退出的兄弟提着行李要坐船走。我拦不住,他们说……说你要杀他们灭口。”
厉万疆握紧手机。
“让他们走。”
“可他们要是乱说话——”
“我说让他们走!”他吼完,把手机塞进口袋。
他靠在车门上,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时,眼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沉到底的东西。
他知道,有些事变了。
不是因为沈无惑说了什么真相。
而是人们开始信了。
以前他动手,别人怕他,是因为他拳头硬。
现在他不动,别人也怕他,是因为觉得他邪。
怕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的命。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小心问:“去哪?”
“先去纹身店。”他说,“把右手袖子剪了。”
“啊?”
“我要把这七枚铜钱,纹在手臂上。”他抬起左手,看着铜钱,“以后不用戴了。反正已经认主,摘不掉了。”
司机不敢多问,发动车子。
车缓缓驶出院子,轮胎压过那块被划破的青砖。
车尾扬起一阵灰。
厉万疆靠在后座,望着窗外。
他忽然开口:“下次见沈无惑,别动手。”
“那怎么办?”
“跪下。”他说,“给她磕个头,说谢谢她提醒我反噬要来了。”
司机愣住:“您……认栽了?”
“不。”他嘴角一扯,“我是让她放松。人一放松,就容易犯错。”
他闭上眼。
“我等她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