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着一个人,鼻子上的疤在阳光下很清楚。
沈无惑没动,手里的铜镜偏了半寸。阳光照在门槛前,拉出一道细线。她知道这个人不是来试探的,也不是傀儡。他是来算账的。
阿星握紧桃木剑,咽了下口水:“师父,他站这么久,也不说话,是不是有病?”
“不是有病。”沈无惑低声说,“他在等帮手。”
话刚说完,地面轻轻抖了一下。
瓦片晃了晃,屋檐下的风铃响了一声,又没了声音。
阿阴飘到屋顶边,脸色比刚才更白。她低头看地上的影子——那影子不像一个人,像七个人挤在一起,头挨头,肩碰肩。
“来了。”她说。
下一秒,厉万疆从巷口走过来。
他走得很快,脚步很重,像打鼓。右脸的疤发紫发黑,左手一甩,一串铜钱叮当作响。他在门口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盯着沈无惑,眼睛通红。
“你把我鬼面帮搞得乱七八糟!”他吼,“兄弟背叛的背叛,死的死,都是你干的!”
沈无惑放下铜镜,放在桌上。她拿出三枚铜钱,在手里搓了两下。
“你那些兄弟?”她冷笑,“当年被你扔进护城河的时候,你怎么不心疼?现在怨气找上门,怪我多管闲事?”
厉万疆脸色变了:“你懂什么!我是为了帮派稳定!养鬼压运是规矩!谁反对谁就得死!”
“哦。”沈无惑翻了个白眼,“那你就是好人了?替天行道?那你手上这串铜钱,是奖状还是赎罪券?”
她说完,手指一弹,铜钱飞出去。
三枚铜钱在空中转了一圈,啪地落在卦盘上。
“天火同人。”
卦象出现的瞬间,空气变热了。
厉万疆本能后退一步,但已经晚了。
沈无惑上前一步,脚踩卦位,双手掐诀,嘴里念得清楚:“天火下降,同人于野。”
一道火光从卦盘中间冲出来,像红蛇一样扑向厉万疆的脸。
厉万疆大叫一声,抬手召鬼。地下传来哭声,几道黑影从地缝钻出,冲向火焰。
可那些黑影靠近火光就停住了。
他们没有往前冲,反而慢慢后退,一个个低着头,像在躲脏东西。
厉万疆急了:“你们听我的!是我让你们上的!回来!”
其中一个鬼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嘴唇裂开:“老大……我们不想陪你演了。你让我们死得不明不白,现在还想拿我们挡灾?”
另一个声音响起:“那天你说码头要保,兄弟要团结……结果把我们推进河底,用铜钱堵嘴,说这样我们就不会闹了。”
第三个、第四个……七个鬼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盖住了厉万疆的吼叫。
“你戴了二十年的铜钱手链,”最前面那个鬼说,“每一块都刻着我们的名字。你天天戴着它发号施令,当护身符,当权杖……你早该知道,我们会认得。”
厉万疆整个人僵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链,七枚铜钱开始发烫、变红、冒烟。
“不……不可能!你们是我的!我养你们这么多年,你们敢违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