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看过去。
砖缝里嵌着一小段红线,颜色发黑,末端打了结,和王麻子手腕上的那根一样。
“他们照着我的阵重新布了一遍。”阿阴说,“不只是用井,是照当年的方法,全部复制。”
阿星听得头皮发麻:“所以现在那些被控制的人,都是新的‘我’?”
“差不多。”沈无惑接话,“不同的是,以前只有一个受害者,现在可能有十几个,甚至更多。这井不是终点,是中转站。信息从别处来,经过这里,再分出去。”
她看向阿阴:“你还记得当年是谁动手的吗?”
阿阴摇头:“我只记得地主儿子的脸。真正做法的是个穿灰袍的男人,背着手,一句话不说。他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枚铜钱,上面刻着‘通幽’两个字。”
沈无惑皱眉。
“通幽”钱,民间传说能打通阴阳路。真品很少,大多是假的。但她记得,三年前查案子时,在一个招魂摊上见过一枚。
她正要说话,井底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紧接着,空气变了。
不只是冷,还压人。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顶住,喘不过气。
阿星腿一软,跪在地上。
“师父……我喘不过气……”
沈无惑一把将他拉到身后,迅速抽出一张符点燃,扔向井口。
火光一闪,空气中出现一道波纹,像水面被打破。
“有人在重启阵法。”她低声说,“我们刚才动了标记,对方知道了。”
阿阴站着没动,身影开始闪烁,像信号不好的画面。
“别靠近井。”沈无惑警告,“你现在出来,容易被拉回去。”
“我知道。”阿阴看着她,“但他们想让我回去。这井是我的锚点,我离得太近,就会被吸进去。”
“那就退后。”
“退不了。”她摇头,“我得说件事。”
她抬起手,指向井壁血字
“你们看到的字是‘咬指书冤’。可我写完之后,还有最后一句,被砖头盖住了。”
沈无惑眯眼看。
她走过去,用手抠开松动的砖块。
底下露出几个小字:
“莫信穿唐装者,其心如蛇。”
她愣住。
阿星爬过来,看了半天:“这是提醒别人?”
“是给我看的。”阿阴声音发抖,“当年我不知道,死后魂被困住,才一点点想起来。那个穿灰袍的男人,最后换了一身唐装。他笑着对我说:‘你不该写这些,写了也没人信。’”
她看向沈无惑:“所以现在这个人,也在穿唐装。他知道我的事,他在模仿,也在挑衅。”
沈无惑沉默几秒,忽然笑了。
“还挺会玩。”
阿星一脸茫然:“啥?”
“意思是。”她把铜钱收回布包,“有人不但知道老底细,还会用新办法包装旧邪术。这不是普通骗子能做到的。”
她抬头看天。
月亮被云遮住一半。
井口的风停了。
但那种压迫感还在。
阿阴的身影越来越淡。
“我要回去了。”她说,“这井还在吸我,我撑不住了。”
“下次还能见到你吗?”阿星问。
“能。”她看着他,笑了笑,“只要这井还在,我就不会真正消失。”
她最后看了沈无惑一眼:“小心穿唐装的人。他们不怕你破局,怕的是你记住名字。”
说完,她的身影沉进井里,像一滴水落入深潭。
井口安静了。
沈无惑站了一会儿,转身对阿星说:“走。”
“这就走了?不继续查?”
“查不了。”她说,“我们现在就像站在电影院门口,知道里面有电影,但没票进不去。得先找到谁在卖票。”
阿星挠头:“那下一步去哪儿?”
“回命馆。”她说,“有人想让我们看到这段记忆,说明它有用。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线索,是时间。”
她往前走,脚步很稳。
阿星跟在后面,忽然想起什么:“师父,你说……那个穿唐装的,会不会就是……”
沈无惑没回头。
“你觉得呢?”
阿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风吹过枯井,井盖上的红漆裂开一道缝。
一滴水从里面渗出来,落在地上,声音很轻。
像有人在哭。